沉寂已久的长阳侯崇峻最近就格外注重风雅,尤其是在被护国公主伤了之后,在府中闭门养了好一段时间,时日一长,也不知是担心帝京贵公子和小姐们忘了他,还是担心面子上过不去,让人误以为他被护国公主打怕了,所以才高调地发了请柬,几乎邀请了帝京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贵公子跟小姐们来参加赏花宴。

    身为太后男宠,靠着俊美的长相和讨巧的手段得以封侯拜相,在正经高门贵胄眼中不过是个下九流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

    可崇峻如今正得太后宠爱,且因为在护国公主手里吃过亏,这几个月里太后对他更是补偿似的恩宠有加,除了赏赐名贵药材之外,还时不时地召他入宫安抚,玉器古玩赏赐了不知多少,一时风光无限,出入更是随从浩荡,让正经的贵公子和小姐们也得权衡一二,不敢冒然拂他的面子。

    九月十八日,长阳侯府又是一番热闹。

    这是崇峻这个月来第二次邀请权贵公子小姐们入府赏花,重阳节之前已办过一次,之前请过的人和这次请来的人各不相同,唯有二皇子夜慕琛是两次皆赴宴的人。

    菊园里热闹非凡,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而来,聚集在园子里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散落,低头交谈,或者闲适说笑,偶尔诗情画意一番,对于帝京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并不关心。

    而远离菊园的一处僻静凉亭里,夜慕琛和崇峻相对而坐,锦衣玉袍,通身贵气,出身皇族的夜慕琛自带上位者的尊贵傲然。长相阴柔俊美的崇峻则一派风流倜傥,红光满面,可见最近日子过得极为惬意。

    两人各自执盏对饮,场面看起来温馨祥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二人关系有多好,实则不过是利益结合罢了。

    “这次多亏了侯爷。”夜慕琛语气淡淡,眼底透着几许幽深,“否则无法坐实夜萧肃的罪行。”

    世人只知长阳侯崇峻是太后男宠,靠着一身好身手和俊美容貌得到了太后宠爱,却不知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本事——模仿旁人的字迹,精湛到几可乱真。

    夜慕琛把密函呈到龙案上,原以为皇帝会立即让夜萧肃归来问罪,通敌之事一旦公之于众,夜萧肃必死无疑。

    可文武百官的阻挠却让皇帝临时改变了决定。

    夜慕琛正担心夜长梦多,一旦让皇后和寒家知道这件事,他便会瞬间卷入陷害夜萧肃的浪潮之中,夜萧肃就算是死,也绝对会临终反噬他一口。

    以皇后和寒家的影响力,夜慕琛不死也要脱层皮。

    崇峻找上他时,夜慕琛心惊之余也曾犹豫,毕竟崇峻是太后身边的人,而太后一直支持夜萧肃,他不得不怀疑他是居心叵测,可崇峻直言真正想弄死的人是罗、凤四位将军,并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说服了夜慕琛。

    “我知道这件事是宣王殿下您的手笔,却丝毫没有在太后面前透过一点口风,还不够诚意?”

    这是诚意,也是威胁。

    夜慕琛若是不跟他合作,那么他呈上密函告发夜萧肃通敌之事就会被太后和皇后知道,皇后跟寒家虽被严密监视,可太后却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况且,小心驶得万年船,夜慕琛不敢冒险。

    通敌叛国的密函被崇峻临摹了下来,上面牵扯到的人除了夜萧肃,还有罗寻和凤阳。第二封密函悄然被送进宫,皇帝看完雷霆大怒,当即下令把罗辛和凤羽打入天牢,并命神隐殿快马加鞭赶赴边关传密旨,捉拿凤阳和罗速回。

    历来君王最不能容忍的事情就是通敌和谋反,哪怕错杀一万也不会放过一个,这也是景帝尚未调查就把人打入天牢的原因。

    且不说眼下已经有了证据,哪怕只露出一点迹象,君王都不会容忍。

    单单只罗、凤两人在边关协助夜萧肃,天高皇帝远,他们三人若真达成了一心,景帝甚至不敢想象后果是什么。

    崇峻和夜慕琛就是抓住了帝王擅猜忌的心思,才敢如此冒险陷害,且夜红绫不在帝京,没有人有足够的胆魄和勇气替他们出这个头。

    第二百八十七章 毒蛇

    “凤阳和罗寻已经在回程的路上。”崇峻敛眸而笑,唇畔的笑意幽冷诡谲,“没了这两位将军辅战,夜萧肃早晚也是败局,到时候我们只需再加把火,夜萧肃必死无疑。王爷应该放心了才对。”

    夜慕琛抿了口酒,嗓音淡淡:“侯爷跟罗、凤四位将军有仇怨?”

    “没什么仇怨。”崇峻嗓音阴冷,“此番帮助王爷不为别的,只为斩断夜红绫的臂膀,为本侯自己讨个公道。”

    夜慕琛沉默。

    古圣人常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语气淡淡:“此事一旦泄露,侯爷与本王都得死。”

    被堂堂二皇子称一声“侯爷”,崇峻面上高兴,心里也得意,眉眼间越见几分志得意满。

    皇子又如何?

    为了利益还不是甘愿降低身段。

    “王爷大可放心。”他皮笑肉不笑,“只要王爷不主动出卖臣,臣保证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到死都不会泄露一个字。”

    夜慕琛并不相信他的承诺。

    崇峻在他眼里就是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此时用他咬别人,来日随时也有可能反噬到自己身上。

    所以……

    “王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都回来了?”崇峻抬眸,“可有护国公主的消息?”

    夜慕琛缓缓摇头,酒盏握着指尖轻转:“暗中一直有人阻挠探子的追踪,消息难以查到。”

    每每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总有一种古怪的不安感。

    夜红绫离开帝京时身边似乎只跟着一个贴身侍卫,可从她踏出帝京皇城开始便失去了行踪,不只是他,包括夜廷渊在内,至今无人能查到她的去向,也无人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

    崇峻沉默片刻:“还是小心点为好,最好能在七公主得到消息赶回来之前除掉四人才行,否则又要功亏一篑。”

    顿了顿,语气幽森了些:“还有那个寒家庶子也该尽早除掉,他太碍眼。”

    寒卿白。

    夜慕琛对寒卿白倒没什么想法,区区一个庶子能成什么气候?况且冠上了公主侧夫的名头,也不过跟眼前这人一样,都是靠女人获得荣华的娈宠之流罢了。

    夜慕琛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动向为何会被眼前这人知晓。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侯爷还是没告诉本王,究竟如何得知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