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凝注绢帛上的墨痕,池衍眸光渐泛柔和之色。

    华灯在他俊美雅贵的容颜间,投下温柔的光影。

    历经三世,到今天,不必再说多余的话。

    这一纸婚书便是他所有的感情和许诺。

    想着都这时辰了,那小姑娘还未来寻他,难不成是还醉着酒。

    执笔慢慢落下,池衍起身,正欲亲自过去看看。

    这时,林公公进殿来禀报,说是九公主就在寝殿外。

    池衍眼波一动,薄唇不露声色掠过一笑。

    随即吩咐让人进来,又将宫奴尽数禀退。

    林公公领命出了殿后。

    池衍将那冠冕取下,那一身玉白暗金龙袍,一瞬便淡敛了肃穆。

    殿外朱廊,雕栏玉砌。

    锦虞立于白玉阶前,宫灯在她玉容上照拂着深深浅浅的幽光。

    方才林公公出来传话,请她入殿,又遣退了所有宫奴。

    此时此刻,承明宫,皇帝的寝殿外,唯她一人。

    锦虞缓缓抬眸,望见殿内堂皇辉映。

    她今夜娥眉淡扫,那略施的粉黛将她娇美的容颜描绘淋漓。

    一身瑰红挽纱留仙裙,绣着精美的芙蓉金枝。

    肩袖露出修长玉颈,而下是漂亮诱美的锁骨,酥玉堪掩。细腰盈盈一握。

    红裳雪肤,衬得她娇嫩又清娆。

    显然,是故意精心梳了妆。

    只不过,那绝美的外表下,却是有一把短匕藏于袖中。

    锦虞在冬夜的寒风中沉默站了会儿。

    捏了捏指尖,她终于抬步迈入殿中。

    寝殿渺渺沉香如雾,金灯红烛,一片旖旎。

    锦虞轻轻合上了外殿的门,瞬间便觉香炉玉暖,裹挟一身的寒意渐渐退散。

    在外殿顿足须臾,她踏着飞龙云纹织锦长毯,继续往里走。

    一步一步,往内殿走去,轻柔而谨慎。

    直到行至那水晶珠帘前,透过道道摇曳的碎光,隐约瞧见金案前站着一人,背对而立。

    杏眸已然迸射出冷霜愤意,但她声色不动。

    锦虞轻一咬唇,徐徐敛裙而拜:“叩见陛下。”

    珠帘那一边,池衍闻言顿了一顿。

    侧首回身,便见帘外,那小姑娘叩首跪在地上。

    还以为,她会冲过来抱他,谁知竟是如此,倒是出乎意料。

    见她恭恭敬敬的,突然守起了规矩。

    池衍好笑,唇边挑出一缕完美的弧度,转过身准备走出去。

    然而他方迈开一步。

    珠帘外随之传来了那人一字一句,低柔婉转的清音。

    “东陵将破,承蒙陛下垂怜恩宠,锦虞前些时候胆大妄为,特来请罪,愿今后日夜侍奉陛下左右,绝无怨言。”

    身形顿住,池衍眉心一跳。

    这声音清潋温甜,如水流波,是那小姑娘的,却又似乎不尽相同。

    深彻的眸光掠过水晶帘,珠玉折射烛影,漾入眼中。

    他看见,伏跪帘外的那人,换作一袭瑰艳红裳,柔光下青丝滑落腰畔,如云如瀑,倾泻锦毯。

    池衍心中忽有一念闪过。

    往昔明澈的修眸中,一丝迟疑掠过,喜怒悲欢顿时如影流波,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此时的神情。

    龙袍下胸膛的起伏,逐渐深重又沉缓。

    池衍面容平静,微沉的剑眉透着些微压抑,他在克制着某种念想,似乎是怕落了空。

    他徐徐向那人走去,步履极缓,极慢。

    如玉修指轻轻将那水晶帘撩拂开来,玉珠咣当的声音好似敲叩在心上,颤动心弦。

    轻步站在小姑娘面前,池衍缓缓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