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一夜。

    克制而隐忍的深情终归抵不过久别重逢的欲念。

    他们倒凤颠鸾,真真正正地发生了关系。

    那是历经三世以来的第一次。

    锦虞知道,苏湛羽扣着那批军饷,是故意针对他的。

    原因大抵是因为她。

    最初想的,只是要阿衍哥哥过来,将事情告诉他而已,避免入了圈套。

    但一年未见,泉涌般的思念占据了她所有情绪。

    后来在思兰阁的小竹林里,他们做的一切都不能自已。

    以为想遗忘是容易的,再见终知,纯粹无稽之谈。

    赤云骑发兵在即,得知粮饷一事,池衍只得火速赶回。

    毕竟他是私潜国境,且暗入王府。

    若是当面揭露户部罪行,他自己反伤负罪便罢,夜里私会旁的男子,更是会令锦虞落人口舌。

    离开之前,池衍终于对她说了那些,已在心里挣扎多年的话。

    他说,那夜的事他会承担,也会对她负责。

    他还说,等他回来,就带她走。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她偷偷地,在被窝里哭了多久。

    但那夺眶的湿泪,是出于欢喜。

    不承想,他们的事,被苏湛羽知晓了。

    深知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锦虞也不轻举妄动。

    她只是每天都在等啊等。

    等着那人凯旋归来,等着他来接她回去。

    可谁能想到两月过后。

    锦虞非但没等到他回来,竟是等来了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那个唯一让她活下去的支撑,好似一瞬间崩塌了。

    万念俱灰的滋味,她也算是尝过一遍。

    那时,便连苏湛羽说要带她去寻那人的尸首,她也未有怀疑地连连应下。

    几经辗转到疆域战地,在那多年未被修缮的乱葬岗。

    素来娇贵如珠的九公主,彼时恍若不觉可怖。

    独自一人冲进遍野的尸堆,只为了寻到那人的尸体。

    眼眶的泪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长睫湿透。

    月落鸦啼,她不知疲倦地翻找,脚踝上的瓷铃铛叮铃当啷,伴随着阴风吹动枯叶沙沙的响声。

    良久良久,她一心都在找他。

    殊不知身后突然之间箭如雨落,玄铁箭矢,箭箭尖锐,无不射向她。

    只觉一阵厉风直逼耳后。

    锦虞心惊之下方要回首,忽然被一人从身后拥扣入怀。

    那人身躯高大硬朗,朱红披风飞扬而起,和她梨花玉白的裙摆凌风交缠。

    他一手执剑挥铁如泥,斩断四面八方而来的利箭。

    一手紧紧揽抱着她,飞转移步间,也不忘将她护在怀中,未让她伤到分毫。

    刀戈玄铁铿锵,和她脚踝的铃铛声凌乱交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挡下了千万支利箭,得了片刻安稳。

    锦虞于惊愕之中倏而回头,那人清俊的容颜骤然入目。

    他没死……

    那一刻,她全然顾不得什么生死攸关。

    泪水瞬间冲出眼眶,她声线发颤,却是带着笑:“阿衍哥哥……”

    他自然不懂她此刻的反应。

    神情正经而严肃:“这里危险,你来干什么?”

    锦虞顿了顿,才哽咽着,低低将因果告诉了他。

    而池衍沉默下来,容色肃穆。

    千里之远的人儿突然出现此处,险些为飞箭所伤,他如何想不到,这是有人故意利用她,引他出来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