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听了什么笑话,抚云殿主突然大笑,“本座第一次在边疆战乱地见到这‘孩子’时,她已有近千年的骨龄了,又蠢又呆,不但没化人,连话也不会说,只会滚到人怀里嘤嘤叫着讨食,真是个乖得叫人疼爱的‘孩子’!”

    似是故意要提及旧事,抚云殿主继续道:“雪娇娘,本座可养了你整整十年,教你杀人,教你活命,你还不会说话就全学会了,学得快极了,事后倒忘得一干二净,好似忘却,便能让你摆脱曾杀过人的那段日子。”

    “看样子夙池微那女人没少给你下封印记忆的咒——本座教你的这些事,本该烙印在你骨子里,一辈子也忘却不去!”

    “你住口!”夙绥骤然失声怒喝,琥珀色的眸中闪动恨意。

    伏梦无忙搂住她,正要安抚,却被她挣开。

    “莫靠近我……梦无。”

    冷声搁下话,夙绥竭力控制住握剑的手,蓦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逃去,逼着自己离开。

    “绥绥!”伏梦无大吃一惊,想追又不敢追时,肩上忽被褚掌门轻拍。

    “快去安抚她,这儿有你褚伯伯在。”褚掌门道,“我与这混账忘貘,还有旧账要算。”

    念幽寒也连连点头,还往伏梦无手里塞了瓶丹丸,“要是她入魔了,给她喂这个。”

    伏梦无哭笑不得地接下丹丸,道了谢,铺开灵识,寻着夙绥的踪迹而去。

    -

    夙绥匆匆而走,听到身后传来伏梦无的喊声,她浑身一哆嗦,正要掐隐身诀,忽被伏梦无从背后一把抱住。

    “你逃什么啊,真是……急死我了!”

    伏梦无抱着她瘫软在地上,靠着她不住地喘息。怕追不上夙绥,她甚至直接唤出宵征剑,消耗体力使用【瞬传】,这才来到夙绥身旁。

    她抱得虽紧,可夙绥只要稍微一发力,便能将她的胳膊挣开。

    “绥绥,你应我啊!为什么要逃”伏梦无枕在她肩上,急急问道。

    “……我杀过人,心很脏。”

    沉默良久,夙绥才轻声道:“很多人……妖与魔也有……”

    那是她初来此世界时的记忆,本该模糊不清,谁知被抚云殿主一提,反倒一件又一件涌上心头。

    ——“不要杀我!”

    ——“我的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

    ——“恶妖!是雪狐恶妖来了!”

    ——“该天杀的!”

    那时鲜血在她口中绽开,腥味灌入喉咙,流到胃里。她本该雪白的狐爪皆溅上鲜血,怎么也洗不掉,也无处可洗——就连附近的河流也被血染红。

    ——那河中,全部是她杀的人、妖、魔三族的尸首。

    “什么心很脏!杀人根本不是你的意愿吧!”伏梦无摇头,“你那时候是不是还没被捡回西沧郡是不是连说话都不会”

    “我……我杀心太重……已不配留在梦无身边……”

    夙绥神情越发恍惚,痛苦地说罢,她竟举起囚云剑,要刺入自己丹田!

    伏梦无在追来的路上,就考虑到她已中了抚云殿主的幻术,可能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见状并没有惊慌,只是先一步夺下囚云剑,直接将之收入储物玉佩里。

    “绥绥,绥绥。”

    轻轻梳着雪狐妖的墨发,伏梦无一声声唤她,“千万别被迷惑了!我记得玉谙城主说过,你是被你师父从战乱地捡来的吧战乱地自然常年是混战,是诸多种族的修罗场,你只是恰好被丢在了那地方,作为一切的开始。”

    “小萌物……不要我了……”夙绥忽喃喃,“定是我做错了事,你要把我抛弃到那里……”

    伏梦无将头摇了又摇,“你冷静点,我绝对没有抛弃过你!你转过来,摸摸我的脸,我就在你身边,不会再走了。”

    夙绥乖乖地转过来面对她,目光却仍旧迷离。

    伏梦无扳过她的肩,在她唇上吻了吻,握住她的腕部,让她还在颤抖的手搭到自己脸上来。

    “你摸摸。”

    “梦无……”

    夙绥低唤一声,指尖一点点摩挲,似是突然找到了倚靠,她眸中泪光闪动,忍不住圈上伏梦无的颈子。

    “梦无……小萌物……带我回去……我错了……我不要杀人被夸奖……我要小萌物……”

    幻术还在作用,她恍惚之间,感觉自己似乎回到了尚是幼狐的年纪,开始亲昵地往伏梦无脸上蹭,声音低低地,带着讨好与乞求。

    “摸摸耳朵……要小萌物……摸摸……”

    随声,伏梦无忽觉脸上一痒,愕然看去,发现一对狐耳已从夙绥发间生出,忙伸手去摸,放柔声音,“你没有错,我这就给你摸耳朵……舒不舒服”

    “嗯……”

    夙绥几乎软在了她怀里,任她像逗弄幼狐那样回应自己。

    感到她渐渐放下警惕,伏梦无寻思是时候该除去幻术了,便道:“你睡会儿,我弹琴给你听吧。”

    “你弹得都是一样的曲子……”夙绥搂住她的颈子,靠在她肩上,耷拉着狐耳摇头,“我不要听了……”

    ……这雪狐狸,只有在重伤或神志不清时,才敢说些发自内心的话。

    “这次我会弹别的了。”伏梦无笑着揉了揉她的脸,将她扶到墙边靠好,唤出弄霏剑,放在膝上化作琴,弹奏起【破魇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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