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念幽寒二人是来寻自己看病的,褚瑟尘十分惊讶。

    他虽是殊境之中数一数二的医修,论医术,他觉得自己并不及忘貘一族。

    但既然是小辈寻上门,褚瑟尘自然乐意为念幽寒诊脉。

    结果脉一搭,褚瑟尘立即变了脸色。

    “小幽寒,你……怎会是喜脉?!”

    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褚瑟尘瞪大了眼,“你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念曦曜可知此事?!”

    被他道出“病情”,念幽寒顿时红了脸,支吾着道:“我……我未曾告诉过大长老……”

    见褚瑟尘面露忧色,她忙搂过淩澜子的胳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褚伯伯莫慌张,这孩子是……是我与阿绫的,变为幼崽前,是我的身外化身……”

    伏霜一直趴在伏梦无怀里打盹,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睁开了眼,仰起脸迷迷糊糊地问:“幼崽?伏霜……要有伴了么?”

    伏梦无轻咳一声,揉了揉它的狐耳,“也许吧,就看念幽寒她们想不想要了。”

    “怎、怎么会不想要!”听了这话,念幽寒好似被踩了尾巴似的,忙抚着小腹道,“我只是……只是……是没准备好而已!本来只想试一试,与阿绫和身外化身都商量妥,便将身外化身……哪晓得……”

    “哪晓得真怀上了?”伏梦无强忍笑意,“可你不是怕疼吗?怀崽的时候会很难受。”

    念幽寒却摇头,依偎着身旁人,脸上幸福洋溢,“阿绫会照顾我,我便不怕了。”

    伏霜抖了抖耳朵,趴在伏梦无胳膊上,朝念幽寒的小腹张望一阵,弯起眼睛笑,“伏霜真的要有伴了~”

    念幽寒二人自然要留下幼崽,这可让褚瑟尘头疼不已,左思右想,还是在二人知情的情况下,与忘貘族大长老传讯相告,并催促对面险些喷了茶的大长老赶紧择吉日为二人安排婚事。

    “……老夫命幽寒与这小魔修去人界,便是为了她们能一道过日子。”听老友大致说了念幽寒的身体现状,大长老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忘貘族需掌管阴幽大陆之法则,她们若要结为妻妻,便不能留在岛内。至于婚事,劳烦褚道友照拂一二,待合籍大典结束,再将账目发来罢。”

    褚瑟尘本想顺口说一句“老子照拂个屁,小辈们爱怎么成婚随她们喜欢,非得搞个合籍大典招摇一番作甚”,碍着小辈们都在场,话到嘴边立刻一转:“好罢,灵石一枚也不许少!”

    ——自然是布置婚事用的灵石。

    ……

    十日后,夙绥三人与珑胭作别,回到鸫岭山下,大老远便看到玄仁宫入口的山石上缠着红绸。

    “咦,竟是阴幽和人界都鲜有的绛凝缎?”褚云菡上去摸了一把,又仔细瞧了瞧,认出是举办合籍大典期间才会缠成的样式,顿时惊异万分,“还缠成这副样子……这些日子是何方神圣的大婚啊?”

    夙绥与伏梦无有心灵感应,前些时日便晓得了念幽寒怀崽的事,遂道:“应是忘貘族念幽寒与屏仙阁南绫的大婚。”

    “她俩不是在嘉武城住着吗?”褚云菡更惊讶,而后环住单素心的胳膊,朝缠满绛凝缎的石阶抬了抬下巴,“素心啊,你能不能算算花了多少灵石布置?”

    单素心将眼一闭,灵识铺开,感应一番后,蹙眉与她附耳,报了个数字。

    夙绥踏上台阶,回眸瞧见褚云菡脸色都白了,便知布置定是花了不少灵石。

    忘貘族的大婚,果真奢华。

    三人归来时,合籍大典已结束三日。待走到高处,便能看到有负责杂务的道宗弟子在小心翼翼地回收绛凝缎。

    与褚云菡二人道别后,夙绥御剑返回寝居。

    她穿过小径,慢慢往寝居走,眸光一扫,便看到有三人围着寝居旁的水塘坐,各执一钓竿。

    念幽寒其实并不会钓鱼,单是放个空鱼钩做样子,靠在淩澜子肩上,悄声与她说话。淩澜子本就意不在垂钓上,听着软糯的声音拂在耳中,她边应边偷偷转过脸,待念幽寒说完,正好往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伏梦无倒是在一心一意垂钓,伏霜卧在她膝上,嗅到夙绥的气味,当即嗷了一声,从伏梦无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小爪子在石子路上蹬了一两下,跃进夙绥怀中,蹭个不停。

    “我回来了。”抱着伏霜走到伏梦无身旁,夙绥放轻声音道,灵识往鱼篓里一探,三人的收获皆不小。

    修士其实可以直接用灵力捉鱼,三人却像凡人一样放线垂钓,看样子只是在打发时间。

    见念幽寒与淩澜子一副卿卿我我的样子,夙绥坐下来,挑了个不会影响垂钓的姿势,歪头靠在伏梦无身上。

    七条尾巴在她背后打了个转,悄然向伏梦无的身体缠去。

    -

    因怀崽需要营养,念幽寒不能用辟谷术,也不能服食辟谷丹,一日三餐顿顿不能落下。淩澜子并无什么事,屏仙阁那边也早就给她放了长假,二人在玄仁宫中短居养胎时,她便负责念幽寒每日的吃食。

    对于怀崽一事,伏梦无二人已有些经验了。

    但念幽寒却是第一次怀崽,且忘貘族的孕期还长,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魔息壁的缘故,她的反应比夙绥从前还要剧烈。

    面对爱妻吃一口就吐半刻钟的反应,淩澜子束手无策,只好在寝居搭了个灶台,在储物玉佩里屯上许多食材,做一样给念幽寒试吃一样。

    后来她无意发现,为念幽寒揉小腹时,念幽寒的孕吐反应会减轻不少,多多少少能勉强吃些食物,便每次都让念幽寒靠着自己,边为她揉小腹,控制住保护幼崽的魔息壁,边将吃食喂给她。

    “要我说,你真是傻透了。”看着念幽寒的小腹日益隆起,人却比先前瘦了许多,淩澜子与她脸贴脸,叹气道,“让我试不就好了吗,何必受这份苦?”

    “我不能再让你痛苦了。”念幽寒却笑,“更何况,这便是我一直想要的,怎会让给你?”

    意识到她话中所指,淩澜子往她眉心啾了一口,“你还是很傻。我爹娘会落到那种结局,明明都是我太弱小,怎么弄得好像是你欠了我似的?我自小就心悦你,你嫁给我,或是我娶你,都应该是我宠着你,这幼崽……也该我来揣着才是。”

    念幽寒眨了眨眼,紫幽幽的眸子与她对视。

    “可我乐意呀。”

    明明是她的过失,让阿绫在疯癫到近乎崩溃的状态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她与阿绫,一个傻,一个疯。

    最后也算扯平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