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啊”田诺反应过来,把他们怎么从拐子手中逃出来的经历说了一遍,赧然道:“抱歉,你们帮了我,我却连累了你们。”

    蒋浩卿摆了摆手:“不关你的事,元家行事一向如此。”不免啧啧称奇,“看不出小娘子小小年纪,倒是有勇有谋的。”

    田诺心虚:“只是运气好罢了。”逃跑计划实在是漏洞百出,她不过是沾了原主的光。原主如果不是痴傻的,董大郎夫妇的防范也不会这般松懈。

    “确实是运气好。”美少年冷淡的声音响起。世道不太平,这两个小的的伎俩着实稚嫩,幸亏遇到的是蒋浩卿这样的人,否则,只怕比落到拐子手里更糟的事都可能发生。

    田诺的神情僵住,不由暗暗吐槽: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也就蒋浩卿这样好脾气的能和他做朋友了,别人谁受得了他?

    “雁归,”蒋浩卿为她打抱不平,“以小娘子的年纪,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田诺一点也没有感到安慰,她又不是真的只有七岁。不过,她还是领了蒋浩卿的解围之情,对他感激地笑了笑。蒋浩卿愣了愣,忽地惊讶地转向美少年道,“你有没有发现,小娘子委实是个小美人。”

    “没有。”美少年丝毫不给面子,冷淡地说完这一句,就又出了车门。留下尴尬的蒋浩卿:“他就是这个性子,小娘子勿怪。”

    田诺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三遍“不要和情商低的人计较”,绽出笑容:“没事。”只觉随着美少年的离去,无形的压迫感消失。她放松下来,心中不免鄙视自己:不过是个比她真实年龄还小的少年,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居然会被对方的气势压住?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偷偷瞄向外面。

    清晨和煦的阳光落到少年精致的面容上,投下金色的光影,他点漆般的眸中仿佛有星光在闪耀,连眉间的阴郁似乎都被冲淡了许多。

    他长得可真好看啊,皎若玉树,皓如秋月,正是她喜欢的模样,可惜这性子,即使她这个资深颜控也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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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马车从宽阔的大街驶过,一路商铺林立,人烟稠密,一派繁华气象。

    郡守府面北而建,殿宇巍峨,朱门大敞,门口两列军士执戟而列,气势威武。马车却不从正门入,绕了小半圈,从西角门驶入。三个人并一个书童被领到一间花厅坐下。小丫鬟们奉了茶,便退了出去。先前那副官带着两个黑甲武士守在门口,摆明了不让他们离开。

    书童的面上不由闪过忿忿之色,提高了声音嚷道:“郡守府真是好大威风,我家郎君好心帮人,还帮出毛病来了不成?”

    蒋浩卿斥道:“惜墨!”

    惜墨的眼圈都红了:“郎君,你和白郎君好不容易才得了入府学考试的机会。”

    蒋浩卿叹了口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需介怀。”

    惜墨不服:“郎君!”

    白雁归清冷的声音响起:“就算现在郡守府放人,我们也赶不及了。”

    惜墨的声音被掐断,片刻后,忽然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白郎君,郎君,你们为了这一天准备了那么久”

    蒋浩卿倒是豁达,反而笑着安慰他道:“明年还有机会。”

    惜墨哪里甘心,红着眼睛对田诺大喊:“都是因为你!你”

    “惜墨!”蒋浩卿的声音严厉起来,惜墨不敢再说下去了,索性伏地大哭。

    田诺咬了咬唇,心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她是不是不该救元如意?不该拦蒋家的马车?如果是她,高考时因为救人被耽搁了考试,被救的人却反过来这么对她,她心里该有多憋屈啊。

    可,她心里明白,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元如意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蒋家的马车她也依旧会拦。她想活下去,她必须活下去!

    花厅中一片死寂,只余惜墨的哭声不绝。蒋浩卿叹了口气,向来带着三分笑的圆润面孔上终是现出无可奈何之色。田诺下意识地看向白雁归,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如何。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副官在门口沉声道:“郡守娘子有请小娘子入内衙相见。”

    田诺“啊”了一声,从沉思中惊醒,正要出去,身后忽然响起少年清冷的声音:“小丫头”

    田诺诧然回头,就看到白雁归黑如夜空,亮如星子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心头没来由地起了一阵寒气,只觉全身上下,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一动都无法动弹。耳边,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不容拒绝地钻入她耳中:“你救了元家小郎君,元家必然要报答你。”

    她当然知道,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担了那么大的风险救元如意,不就是因为这个?她不想被卖,不想从人变成货物,她想在这个世道有尊严地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她还要寻找雨花石珠的秘密。这一切,只能指望用这点恩情换来郡守府的庇护。

    白雁归对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又看了白雁归一眼,却看到对方唇边淡淡的讥讽,心头一跳。白雁归忽地跨前一步,弯下腰来,一手虚搭住她肩,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若真对浩卿过意不去,这是一个机会。”

    似暖似寒凉的气息拂过耳边,田诺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他的意思是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完全猜到了她的想法,现在他要她做出选择,是利用恩情求自己的前途,还是他和蒋浩卿的前途?

    “小娘子,莫要让行善之人心寒。”少年低低的声音如幽咽冰泉,令人遍体生寒,随即直起身来,冰凉的手仿佛不经意地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在颈边的大动脉旁微一停顿。

    如毒蛇游过肌肤。

    田诺一个激灵:不,他不是要她做出选择,而是逼迫她作出补偿。她咬了咬唇,看向白雁归,却见他凝视着她,神情平静而无害。只有她,能看到平静下暗藏的迫人锋锐。

    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会带给她这般可怕的感觉?或者,只是因为自己觉得有愧于他们,才格外心虚而产生了错觉?

    一定是错觉!田诺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田诺,对方可是比你还小,你要被他吓到,那也太丢脸了吧。

    她定了定神,迎向白雁归,笑得甜美软糯:“白郎君放心,你和蒋郎君的恩情,我定会记得。”恩她记下了,这梁子她也不会忘。

    白雁归措不及防,目光和她撞上,剩下的话顿时全被堵住。

    他似乎这才发现,小女孩有一对生得极好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泉。当她甜甜笑着说话时,那两湾泉水便仿佛活过来一般,潋滟多姿,熠熠生辉,叫人的目光情不自禁便沉溺了进去。

    这小姑娘白雁归只觉心头仿佛被羽毛轻挠了一下,有些恍惚。

    田诺内心的小人儿露出微笑,比了个胜利的v字。

    花厅外候着一个婆子,见到她出来,蹲下身要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