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诺愣在那里,反应不及,只得受了这一礼,开口问道:“元将军你这是?”

    元锐道:“小娘子救了如意,对我元家恩重如山,锐先前心忧幼弟,做事莽撞,冒犯了小娘子,还请见谅。”

    田诺意外,她本认定元家人蛮横无理,没想到看似强势悍勇的元锐竟如此放得下架子。不过,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她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没关系,只是蒋郎君他们”

    元锐道:“夫人已和我说过,稍晚锐亲自护送两位郎君前去府学,言明实情。若那老顽固不肯通融,我拆了他的学堂。”说到最后,他意态疏狂,眸中傲气毕露。

    田诺:“”好吧,元家还是那个蛮横的元家,忽然担心起他口中的那个“老顽固”了。

    元锐又打量她一番,忽然蹲了下来。田诺正自奇怪,他蓦地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扯。又疼又麻的感觉传来,她不由惊叫一声,元锐已站起身来,面色沉沉:“小娘子腿有不适,你们是怎么服侍的?”

    春桃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奴婢服侍不周。”

    田诺没想到元锐这么细心,忙道:“不关她的事,是我”元锐抬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神情越发严厉,对春桃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春桃的脸色更白了:“是,奴婢自去领罚。”弯腰垂头,一边发抖,一边小步倒退出去。

    田诺实在忍不住,动作快于意识,一把攥住元锐的衣襟。元锐低头看她,厉色未散。她小手受惊般收紧了下,眉眼略弯,小心翼翼地恳求道:“元将军,春桃姐姐服侍得很好,是我不许她管,你不要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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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小姑娘微仰着头,声音软糯,黑白分明的水眸带着乞求看向他,分外可怜可爱。元锐看向她,气势逼人,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松口。

    田诺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晃了晃,甜甜笑着又添了一句:“元将军,今日是元小郎君归家的大喜日子。”

    娇憨的模样像极了他幼时养在东苑的小兔。元锐目光闪了闪,气势微敛。

    元如意左右看看,帮腔道:“阿兄,傻妮既然帮她说话,你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元锐看了元如意一眼,神情缓和下来,点了点头。

    元如意一声欢呼,拉着田诺眉眼带笑:“阿兄答应了。”

    田诺眉眼弯弯,道谢道:“谢过元将军,”又对元如意道,“谢谢元小郎君。”

    元如意不满意了:“我叫你傻妮,你却叫我元小郎君,也太生疏了。你可是我未来媳妇”他猛地捂住嘴,欲盖弥彰地道,“阿娘说,还没定亲,我不能乱说。”

    真是个孩子!田诺啼笑皆非:“你再胡说,我就真不理你了。”

    元如意噘起嘴道:“不说可以,你得叫我如意,不能再叫我元小郎君。”

    田诺点了点头,成交!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被这样一个小豆丁口头上占便宜。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古代不比现代,极讲究男女大防,女儿家的名声重要。她还想好好活下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呢。

    另外,她趁机提出要求:“你也不要叫我傻妮了,我有名字!”

    “不叫傻妮叫什么?”元如意委屈,“我都习惯这么叫了。”

    田诺郁闷:“反正叫什么都比叫傻妮强。”

    元如意更委屈了:“可阿娘说我还不能叫你媳妇。”

    田诺:“”这孩子,是不是有健忘症,刚刚怎么答应她的?

    一旁,元锐的目光掠过两只小的,若有所思:父亲素重门第,这田小娘子身份不明,他怎么肯?但,空穴不来风,如意说这话总不会没有来由。

    他到这里原本也只为了看看元如意的状况,顺便向田诺道歉,事既办完,他示意两个小的继续进食,转身欲要离开。

    元如意一把拉住他:“阿兄,你是不是要送那两位去府学?”

    元锐点了点头。

    元如意眼睛一亮:“能不能带我和傻妮也去瞧瞧?”

    元锐还没来得及开口,田诺立刻申明:“我脚上疼得厉害,不方便去。”开玩笑,白雁归那厮,她躲他还来不及呢。他要她做的事,她已做到。她自己还有一堆问题没解决,哪有心思去看他的热闹。

    元如意一拍大腿:“是哦,我差点忘了,我让阿娘给你请大夫。”一边往外跑去,一边不忘回头对元锐嚷道,“阿兄,我去去就来,你记得等我。”浑然不管身后一堆侍女叫着“三郎君,慢点”。

    元锐和田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同时浮现的无可奈何之色,都是一愣,随即一齐笑了起来。

    仿佛有无形的隔阂被打破,气氛轻松起来,元锐姿态随意地往廊柱上一靠,随口道:“如意还是孩子脾气,田小娘子见笑了。”

    田诺笑了笑,神情落寞:“我倒是羡慕他得很。”有人宠爱的孩子才不必急着长大,曾经,她也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她忍不住抚向手腕上的雨花石珠,心中伤感: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听妈妈唤她一声“囡囡”。

    元锐一愣,似乎这才想起田诺看着懂事,其实年纪比元锐还小一些,偏偏失了父母,无人宠爱,再不能如如意一般肆意任性。他刚刚那话,简直直戳人的心肺啊!

    他难得的感到了不自在,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刚其实是说我”他望着对面小姑娘低垂的眉眼,耷拉的肩膀,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那时他生母亡故,父亲忽视,在偌大的元府中无依无靠,仿佛隐形人般生存着,看着刚出生便受尽宠爱的嫡弟,心情也是这般的羡慕又酸楚。

    他是个男儿,尚且如此,何况如此纤细敏感的小姑娘,她该是何等难过?陌生的怜惜之念升起,元锐懊恼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拙。

    不会说话便索性不说了,他对侍女们吩咐了一声:“好好服侍小娘子。”转身颇有些狼狈地退了出去。

    飞奔回来的元如意:“”气得跳脚,“阿兄骗人!”红着眼睛追了出去,差点和推门而入的春桃撞个正着。

    春桃“唉呀”一声,吓得白了脸。还好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及时将元如意拎到一边,元锐的声音响起:“你这毛毛躁躁的是做什么?”

    元如意大喜:“阿兄,你没走啊!”

    元锐非但没走,还带了冻伤药过来,嘱咐春桃仔细帮田诺上药,又关照田诺安心住下养伤,叫下人好生照料。

    元如意大奇:“阿兄,你连两个姐姐都不怎么理会,怎么对她这么好?”

    元锐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还要不要跟我去府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