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韩妙笙不可思议地看向元慈。

    元慈的贴身亲卫立刻涌入,将韩妙笙和她的人全部看住。戎装女兵还想反抗,哪是训练有素的亲卫对手。不一会儿,一个个武器都被打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韩妙笙自知大势已去,脸色惨白,尖声道:“大人如此待我,欲如何向我父兄交代?”

    元慈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韩氏,自你入我元氏门,我念着两家交情,一向叮嘱如意对你多加忍让,没想到你竟不知警醒,心思恶毒,构陷他人,我便是想饶你也说不过去了。”

    韩妙笙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你明明”明明是因为听了姓白的蛊惑,想要吞并楚郡,怕她泄漏消息才把她控制起来,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元慈挥了挥手:“把人带下去吧!”

    两个亲卫跨前一步,伸手道:“世子夫人,请。”她若不肯配合,便要硬来了。

    韩妙笙不死心地看向四周,目光触到元如意,忽地一亮,连声道:“如意,如意,念在夫妻一场,你”

    元如意看了元慈的脸色一眼,迟疑道:“大人。”

    元慈道:“如意是要纵容恶妇欺压无辜之人吗?你这么不问问白小娘子被她冤屈时,她可肯放人家一马?”

    元如意一窒,扭过头去,不再看韩妙笙。

    韩妙笙眼中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好,好,好个元家,好个如意,算我有眼无珠”她努力将脊背挺直,下巴高高扬起,“呸”了一声道,“你们今日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他日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田诺直到跟着白雁归上了马车,还兀自心头发冷:韩妙笙固然是咎由自取,可元家的做法也着实叫人齿冷。她差一点就嫁进了这样的人家!

    她不由看向白雁归:若不是他出面,自己与元家的亲事只怕早就板上钉钉了。同样,今日若不是有他撑腰,以元家的行事作风,只怕明知是韩妙笙蓄意诬陷她,也只会和稀泥,甚至为了不得罪韩家,牺牲她也不是不可能。

    白雁归仿佛疲惫之极,自从上车,就在闭目假寐。她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他是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云鸢压低声音道:“大人事务繁忙,为抽出时间过江一趟,这一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田诺怔住:他回来一趟竟是这么不容易吗?

    云鸢点到即止,也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帮他们关好了车门。

    光线暗了下去,车中一片静寂,田诺不由有些局促。重逢的喜悦渐渐散去,时光带来的隔阂感清晰浮现。他不再是曾经的少年,她也不是可以天真无邪的女童,两人处在这一个密闭的空间,他的存在感无比强烈,令她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尴尬。照理说,他们长大了,应当避嫌的。

    他却始终安安静静,眼睫低垂,神情平和,仿佛睡着了一般。

    她渐渐镇静下来:他是真正的古人,理应比她更懂规矩,她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们虽非嫡亲的兄妹,可这么些年下来,早就情同兄妹。应当不用避嫌吧?

    乱跳的心渐渐平复,她慢慢自在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青年的面上,梭巡过他乌黑的眉,紧闭的目,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毫无疑问,她的阿兄生得是极好的,这些年她游历四方,还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光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也不知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小娘子。

    说起来,阿兄已经二十二了,在这个时代,早已属于大龄青年,怎么还不成婚?

    田诺心中闪过疑惑,目光无意识地掠过一处,她“咦”了一声,蓦地起身,弯腰靠近他脖颈处,低头细看:这里似乎添了一道伤疤?

    光线晦暗,他乌黑的发凌乱地覆在肩上,遮挡了视线。她略一迟疑,见他依旧在熟睡,轻手轻脚地撩起他的发丝。

    却不防他忽然睁开眼来,皱眉道:“你做什么?”

    他的容色向来偏向清冷,这一皱眉,更显冷厉。田诺却毫无所觉,怔怔望着他发丝下露出的肌肤,心头蓦地抽紧。真的是伤疤!落在脖颈上,长达三寸,暗红狰狞。她几乎能想见当时的凶险。只要再多用一分力,或者向咽喉方向多移一分,他的性命就多半不在了。

    这些年,她在他的供养下逍遥快活地游山玩水时,他究竟经历过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隔阂都已忘却。她一手抵着车壁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另一只刚刚掠起他发丝的手颤抖着落下,轻轻抚向伤疤,颤声问道:“阿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轻柔的抚触带着些微的痒意爬过脖颈,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她指尖发出,迅速流遍他的全身。他倒抽一口凉气,蓦地伸手扣住她手,用力扯离:“别碰!”

    “很疼吗?”她显然误解了,眨了眨眼,眼中水光荡漾,几乎要落下泪来。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说话时的呼吸,看到她轻颤的卷翘睫毛,以及带着委屈与心疼的盈盈水眸。

    她在心疼他!意识到这一点,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捏了下,顿时又酸又软。

    上一世,他盼了一辈子,都没能盼来她一个这样的眼神。

    “已经不疼了。”他根本不敢多看她一眼,哑声答道,嗓子仿佛已经干涩。

    她兀自后怕得厉害,抿了抿嘴,被他扣住的手轻轻挣了挣。纤细柔滑得不可思议的手腕在他掌心乱动,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叫他心中一悸,忙不迭地收手。

    恰在这时,车身猛地一震。

    她正在挣扎,猝不及防,一手蓦地落空,在突如其来颠簸中,整个人都失了平衡,跌了下去。

    她本是俯身在看白雁归脖颈上的伤,正下方正是白雁归,不偏不倚,恰恰落入他怀中。

    温香软玉意外入怀,白雁归的身子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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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陌生的男子气息混合着似曾相似的皂角香气入鼻,田诺脑中“嗡”的一下,心中一慌,手忙脚乱地寻找支撑点。也不知碰到了他哪里,还没稳住身形,一股大力蓦地涌来,把她从他身上推了下去。

    她全无防备,狼狈地摔到了马车的地板上。还好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跌在上面一点儿也不疼。

    田诺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地看向白雁归:是错觉吗?她刚刚似乎c好像c仿佛碰到了某个不得了的东西,而且那手感

    却见他低垂着眼睫,双手交握放于膝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宽大的袍袖交叠铺散,层层叠叠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恰遮挡住她试图窥探的部位。

    是错觉吧,田诺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确定起来。即使她真不小心碰到了,以阿兄的为人,也不至于,不至于咳,一定是错觉!

    她忍不住又瞄了瞄那里。耳边蓦地响起白雁归明显低了八度的声音:“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