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黑暗,帷帐低垂,隐约看到帐中锦被下高高凸起,显然睡得正香,毫无所觉。

    黑影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开屋门,潜了进去,飞快地揭开帐子,色眯眯地扑了上去。

    怀抱中的触感却是软绵绵的全然不对。黑影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不好,上当了!已经来不及了,脑后风声骤起,他狠狠挨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失了意识。

    郭禾在榻上翻了个身,忽然听到外面惊呼声响起:“走水了,走水了。”她原就是和衣而卧,闻言立刻起身,匆匆走出屋子。

    起火的地方就在庵堂尽头,田诺今天刚刚入住的地方。郭禾抱着臂看了片刻,惊疑不定:“不是商量好了只坏她的名声,不伤性命的吗?”难道吕衷找的人竟这么不靠谱,害怕被发现,玩起了毁尸灭迹的把戏?

    庵堂中的尼姑已被惊动,匆匆跑去救火,郭禾心里没着落,吩咐道:“我们过去救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火势极大,幸好这个院子离其它建筑都远,没有波及别的地方。等到将火全部扑灭,天已蒙蒙亮,吕衷匆匆走来,低声禀告道:“二娘子,屋里没有发现尸体。”

    郭禾心里一咯噔:“你派来的人呢?”

    吕衷道:“也不见了。”

    难道是见郭田生得美貌,直接把人掳走了?

    吕衷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郭禾目光闪了闪:“姐姐被山贼掳走,还请吕统领尽快通知阿兄,派人寻找。”这会儿工夫,她已镇定下来:人不见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只要被掳走的名声传出,就算最后人找回了,也再无资格成为皇后。

    吕衷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恭敬应道:“好。”

    第78章 作者:纪开怀

    楚郡的战事未歇,京城中帝后成亲之仪却丝毫未受影响,如期举行。

    五月十三,宜嫁娶、出行、祭祀。丞相府二娘子郭禾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嫁入宫中,成了新后。

    黎氏在准备嫁妆的时候还奇怪,魏夫人怎么肯将自己女儿的嫁妆交给自己准备?直到新后出嫁的一刻,她才知道两个儿女做了什么蠢事,气得几乎吐血。

    儿大不由娘,她谨慎行事,步步为营了一辈子,才为自己,为两个儿女谋下现在的前程,偏偏两个儿女一个比一个胆大包天,没有一个像她的。两人做下这么大的事,竟然连商量都没和她商量,将她彻底蒙在了鼓里。

    可事已至此,她就算反对也来不及了。总算郭谷没有蠢到家,知道郭田的名声坏了,对他们也没好处,没有依着郭禾的主意。郭田失踪的事没有大肆宣扬。解释换人原因时只说郭田身体有恙,除了郭家内部有限几人,消息并没有外传。便是魏夫人那里,也只是把人软禁起来,隔绝了消息,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皇家虽然对临嫁换人倍感羞辱,但郭家势大,竟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帝后大婚之后,郭畅中了埋伏生死不知的消息流传开来,京中人心浮动。郭谷早有准备,以雷霆手段斩杀了几个不安分的宗室与官员,在幕僚和几个投靠他的官员的撺掇下,正式接掌了大丞相之位。

    宫中郭后椒房独宠,宫外小郭丞相独揽大权,一时风头无两,郭家的权势竟似比郭畅在时还要煊赫几分。

    郭家内院的,黎氏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她却开心不起来,心里一直突突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与此同时,楚郡长淮县三十里外,朝廷大营。

    车骑将军魏去疾匆匆走进中间的营帐,拱手向因伤卧于榻上的郭畅道:“丞相,京城来信。”

    信件以三道火漆密封,代表了最紧急的状况。郭畅接过信件,立刻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过,脸色顿变,发令道:“即刻拔营,日夜兼程,赶回京城。”

    魏去疾吃惊:“怎么?”

    郭畅道:“是田儿的信。有些人得意忘形,想要变天了。”

    福寿山,白家别院外。

    河流淙淙,从繁密花荫中穿过,河面上,一叶小船随意飘荡着,船头坐了一人,竹笠麻衣,悠然垂钓。

    岸上,有人分花拂柳而来,少女柔婉的声音响起:“朝廷正当多事之秋,白大人不需上朝吗?怎么还有空到这里来钓鱼?”

    白雁归动也不动,淡然答道:“县主难道不知,下官这些日子病又重了几分,还需静养,不便上朝吗?”

    田诺忍不住笑:“白大人这病可真不容易好。都这么久了,是不是该请个大夫好好瞧瞧,究竟是什么病?”这些日子,她虽然暂住在他的别院,却也是难得见到他。京城变天,形势错综复杂,他有太多事要做,像今天这样悠然坐于船头垂钓,当真稀罕得很。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县主何必请人来瞧?若真担心,不妨自己上船来仔细瞧瞧。”

    田诺哑然,明明是极寻常的一句话,怎么让他说起来,就凭添了无数暧昧?她自然是不愿上他的当的,上回在马背上,他都敢如此大胆,这要到了四顾无人的船上,再被他拉着往舱里一躲……

    她握着发烫的脸不敢再想下去,却听到水流哗啦之声响起。不知何时,他已钓上一条大鱼,放入身后的竹篓。随后侧头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或者,我上岸来,让县主仔细瞧瞧。”说罢,竟放下钓竿,划船靠了岸,一步步向她走来。

    “你,你做什么?”她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的树干,疼得直吸气。

    他无奈,停下脚步:“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自从上次在马背上情不自禁后,再见她,她就是这样一副防他如贼的模样。他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该忍耐些,等到婚后,他想做什么不成?

    田诺长睫扑闪,一脸无辜:“我是怕我忍不住吃了你。”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入耳。

    他呼吸蓦地一重,暗暗咬牙:这小混蛋!

    田诺见他眸色不对,刚肥了些的胆儿又缩了回去,连忙转移话题道:“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说到正事,白雁归恢复了冷静,告诉她道:“你父亲回来了。”

    五月廿九,郭畅大军返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京,迅速控制了整个京城,朝野震动。

    空中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郭畅站在思贤堂正堂,面沉如水。几个月不回,正堂已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从门口到里面,每隔几步便放了一盏簇新的嵌银落地铜鹤灯,将整个正堂照得灯火通明;黑漆案几换成了红檀镂雕四足矮几,上面摆了一套精致剔透的玉杯;坐席也换过了,上面铺上了松香色弹墨洒金蜀锦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