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轮到李持明啼笑皆非了。他哭笑不得的望着李令姜道:“傻阿韫,那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啊!那个乾坤仪!只不过我带着人去给你送乾坤仪时,走到门外正好听你的小厮说你和裴效先打了一架毁坏了坤舆全图,这才在送你时提了一嘴。”他可怜巴巴的瞅着李令姜,眼角颇为委屈的垂下来:“阿韫,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不体面的人吗?要派人监视你?”

    李令姜被他这话问的脸上讪讪,好没意思。仔细想想,李持明说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她尴尬的笑了一声,上前狗腿兮兮的挽住李持明的一条胳膊道:“我错怪你了我错怪你了········皇兄,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这事儿吧!”

    “好说!”李持明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她。“我的玉佩穗子坏了,你要是给我打一条好穗子,我便饶了你这次,过几日还带你去桃源垂钓!”

    “好!”李令姜高兴的尾巴快要翘上了天。

    “嗳·······李持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裴效先这个人,你觉得他品德如何?”

    “我问你话呢!你回答我!”

    “你先回答我,我看裴效先这次不理会陈党的橄榄枝,险些受害,心里倒觉得他是个好样的,有心提拔。你意下如何?”

    “陈党的橄榄枝?什么时候!”

    第88章 筹谋

    “就是你那次在街上遇见他的马车倒了那次呗!还能是什么时候?本来你同我说万康平白无故刁难他,还揭他伤疤,我不是很肯定这是陈党拉拢他不成便给他下马威还是别的········结果前几日在宝成殿阅卷,他的文章被陈党那个温同荣恶意打了低分,我这才能完全断定,他是与陈党彻底决裂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宫道入口,前方静宁宫一片灯火,把青石板路照的亮晶晶的。李持明笑微微的做了个怪脸:“敢和陈党彻底决裂的,是真猛士。足可见其品行端正。更别提他出身也好,文章学识更好。他那篇文章我看了,主题是西北流民问题,写的非常有道理。我准备把他放到京师这边历练历练,就让他到西北去主管流民问题的解决。他若是能给我把这个问题漂漂亮亮的弄好了,我就召他入阁,封他从一品少保之位!”

    李令姜有些叹服的“哇”了一声道:“李持明,你心胸真的很宽广诶!”

    “那是自然!”

    “不过让他去西北········你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吗?”

    “去西北怎么公报私仇了?西北是我们老李家的龙兴之地,是太 祖的故里,从前也是天下一块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啊!”

    “你就骗人吧你········大骗子······”

    “我是大骗子,那你是小骗子。”

    “得了!又拖我下水········”

    “哈哈哈哈哈········”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春闱已经过去了数月,当日的新科进士们也都分配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慢慢成了官场新势力。裴效先一开始被分配到户部三库——也就是国库,奉命清查户部余粮及历年收支的账簿。这是一项艰苦的差事。同时又很得罪人。要知道,户部是陈党的大本营。国库是他们贪污的最大根据地。李持明却放了裴效先到这里彻查。无异于公开向天下表示自己不信任户部。果不其然,一夜之间整个户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查出户部的亏损和贪污,回头牵涉到自己头上。而与此同时,陈惟衷和他的党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夜之间把户部亏损的钱财全都放了回去。裴效先给李持明奏报时用了“银鼠遍地”这一形容来形容此事,就好像一夜之间,户部所有人都变成了神秘的银鼠,用不知什么方法把大量银钱从他眼皮子底下运进了户部,神不知鬼不觉的填补上了亏空。让裴效先责无可责。

    不过银钱易运,粮草却难。户部亏空的粮食就那么一直空着,并未在一夜之间奇迹般的增多。所以李持明依旧借此重重责罚了户部众人。尚书以下的人马几乎全军覆没,统统赶回家去卖红薯。取而代之的,他提拔了几个非陈党的官员接替这些人的位置。但问题在于,这些人不贪污不受贿,清廉有余,然而能力不足。把他们放到了户部的位置之后,户部的办事效率并未见提升多少。李持明不禁对李令姜大吐苦水:“有能力的贪官和没能力的清官,二者必须择其一。阿韫,你看看我这手底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其实出现这种情况,李令姜一点也不意外。陈党盘踞朝廷多年,甚至连民间都骗过去了。如果不是有两把刷子,他们断断做不到如此。说白了,陈党的行事作风是这样的。如果大家一起赚了一百两银子,陈党要从中抽八十两,其他的二十两才是大家的。而陈党通过把持科举选□□的非陈党人士是这样的,他们只能带着大家赚二十两银子,而自己只拿自己应得的五两(甚至为了清廉缘故还要拿的更低)。可是问题在于,,陈党给了大家二十两,“清流”只能给大家十五两。孰优孰劣,高下立判。

    “这一天天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李持明在听完李令姜的分析后如是说。“我怎么这么惨,非要在豺狼和草包中做出选择。难道就没有更好的给我了吗?巧媳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其实吧·······你也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李令姜说。一边对李持明挤了挤眼睛。李持明双手抱胸望着她,忽地笑了,伸手在她鼻头上刮了刮道:“小机灵鬼,你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呐········没有合心意的官员,我们就创造合心意的官员嘛!”李令姜说。“我就不信当朝这么多大小官员,竟没有心怀苍生又手有霹雳的人!所谓吹尽黄沙始到金,咱们得创造机会,让这些人知道咱们需要他们,自己主动站出来!”

    第89章 尚哲

    从皇宫出来,李令姜坐上华盖车往府里赶。一路上看街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燕国的商品经济是很发达的。此时又正值初夏,天气不冷不热,正是适合人们晚来外出闲逛的时节。

    李令姜看到街边的夜市小摊贩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出摊了。种种美食甜饮,琳琅满目的摆了半条街。她拍了拍坐在自己身边,正对着外面的冷饮流口水的琼琚道:"喏,别流口水了,下车去给你自己买一份你爱吃的,给我带一份荔枝雪饮来——对了,跟那小贩说,他剩下的甜饮我都包了,让他送到郡主府去,直接到采薇她舅舅那边去拿钱。府里的人也热了一天,买一车冰饮,大家都尝一尝。“

    琼琚高兴的立刻跳起来,摇头摆尾的拍李令姜马屁。李令姜笑着睨了她一眼道:“快别做作了,赶紧去买吧!”

    她看着那小丫鬟叫停了马车,连蹦带跳的下去了。李令姜微微笑着,转过脸来看向街道的另一边。还未掀开车帘,就听得一声凄厉的马嘶炸响在半空中,旋即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喧闹,有小孩子的哭声传来,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忽然间,李令姜的马车也剧烈的颠簸起来。

    她在忙乱中探出身子查看车外,就见驾车小厮已被甩飞了出去,套着车的枣红色烈马在滴溜溜的打转。李令姜一手死死扳住马车侧楞,艰难的回头看向后方,就见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正疾驰而来,在热闹的街市上横冲直撞,顶翻了一片摊位。人们惊恐的大叫着逃开,眼看那马就快撞上李令姜的枣红马了!

    电石火光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从何方钻了出来,他灵巧的跳起来揪住缰绳,接着一个翻身上马,拉住两根缰绳就是狠狠一勒。黑马在半空中几近竖直的跃起前蹄,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马上的男人毫不胆怯,继续同那烈马缠斗着。李令姜见他肩宽体阔,身姿矫健,猜测他大概是个军营中人。这人训马倒是有两下子,不多时,那黑色烈马终于被他驯服,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伴随着噼噼啪啪的鼓掌声,几个小贩从人群里走出来,殷殷切切的为那刚从马上跳下来的男人送上各种吃食和冰饮,还有一个手里拿了一匹布,口中俱是连声道谢。男子生的豹头环眼,燕颌虎须,一身黑布短打,这么一看更像个军人了。但出声说话时却是文雅,声音彬彬有礼的宛若一位文士。和善的婉拒了小贩们的好意,他把烈马交给了随之赶来的马主,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男孩子,刚从马市上牵回了自己的第一匹马,心中高兴,忍不住纵马多跑了一阵子。没想到这马却是个有脾气的,当即就尥蹶子不干了。若不是这位军人模样的男人相救,恐怕这孩子早就连人带马都遭殃了。

    街面慢慢恢复了交通,人们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琼琚把赶马小厮扶起来,李令姜叮嘱了他几句,正要坐回车里,忽听见面前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李——郡主?”

    李令姜抬起头,对着和那训马男子站在一起的裴效先笑出声来。她也不进马车了,坐在马车门口闲闲道:“裴大人,怎么我到哪儿都能遇上你?”

    “我也不知道,”裴效先说。“大概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书呆子居然会说俏皮话了,这可让李令姜大吃一惊。她困惑的看了看裴效先,又看看他身旁那位训马男子道:“你——你们认识?”

    黑衣服的训马男子微微一笑,抬手对着李令姜作了个揖道:“臣兵部武选司主事齐尚哲,见过郡主殿下。“

    “免礼免礼,”李令姜大笑道。“原来是齐主事,我还当是哪里来的勇猛校尉呢!齐主事好功夫!“

    “哪里哪里······”齐尚哲大笑,“不过是献丑罢了,小人家里世代从军,五岁开始骑马,熟能生巧而已啦!让郡主见笑了。”

    “世代从军?”李令姜不禁一愣,狐疑的看了看齐尚哲,又看看一旁的裴效先:“齐主事家中世代从军,何以如今却········”

    “军人在我朝地位低下,秉之家里也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到了他这代,是个读书苗子,便让他考了科举。”裴效先安静的补充道。他和齐尚哲相视一笑,回过头来对李令姜道:“我和秉之是在考场上认识的,我总说若不是齐世伯坚持让他读书科举,子遥恐怕这辈子也没机会认识这样一位君子。“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做了翰林,我是翰林院门外站岗的。”齐尚哲对他打趣。两个人又是一笑。

    李令姜看这两个人一言一语,忽的想起了李持明说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的愁眉苦脸,她灵机一动,直觉自己好像找到合适的办法了。遂对这二人笑道:“难得今日有幸得遇二位,不然这样吧,二位若是无事,到我府上吃顿便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