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姜对他毫不掩饰的撇了撇嘴,负气的转过身去嘀咕道:“难怪民间也把咱们看成不怀好意的,感情咱们自己人就觉得咱们是在结党!”

    “话——话不能这么说啊郡主——啊不是,公主·······”齐尚哲有些结结巴巴道。“秉之觉得,结党本身不是个贬义词。你说若一群人结党,乃是为了更好的彼此帮助,那不也挺好吗?怕就怕像陈党这样,结党是为了为祸朝廷,剥削百姓呢。”

    “那你看这个秦还清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说咱们结党跟陈党一样,等把陈党斗下去了咱们就是下一个陈党——他怎么那么会猜!他凭什么这么说!”李令姜很暴躁。

    她转过脸来苦兮兮的看着齐尚哲,脸上满是委屈:“被人拿来和陈党相提并论,我觉得我们被侮辱了。”

    齐尚哲无言以对,心里暗骂这个秦还清不会说话能不能别说话,看!好好一个美丽的公主,被他给气着了吧?!

    他深恨自己不是裴效先,有一张灵巧的嘴,不然就可以安慰公主了——裴效先平日里虽说有高冷之嫌,但一旦遇事,他总是最能言善辩那个。每次听他怼公主或者宽慰公主,齐尚哲都恨不得把他的话抄下来背诵默写。

    “唉,子遥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齐尚哲不无烦恼的想。

    对面的永嘉公主却是突然站了起来,齐尚哲想他在公主脸上看到了心血来潮。他是对的,因为公主在站起来之后就大声道:“我倒要 去会会这个秦还清!让他给我说道说道,什么叫结党!什么!叫特么的结党!”

    “完了,”齐尚哲想。“裴子遥你快回来吧呜呜呜呜公主发脾气了我劝不住啊!”

    “秦先生其实是个好人·······这这这公主也是个好人········好人为难好人,让我齐秉之怎么办嘛!”

    齐尚哲坐在自家庭院里,愁的头发都要掉了。

    第105章 怪人

    秦洧这个人,简而言之,是个商人。可偏巧,他在士林中却有个大名气。

    齐尚哲没有告诉李令姜这件事,因为他也认识秦洧,不但认识,还很感激。

    秦洧大概是燕国最憋屈的举子了,他憋屈就憋屈在,他帮助无数人考上了科举,可自己却一直考不上。

    秦家是燕国知名的书商。

    从秦洧的爷爷开始,秦家的望岳堂就开始在燕国的书籍市场上崭露头角。那时候,望岳堂校勘出版的话本、戏谱,是市面上最好的版本,人人趋之若鹜。但到了秦洧的父亲手中,书籍市场竞争激烈,望岳堂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冲击,渐渐变得不那么流行。直到他的儿子秦洧发现了新的商机,那就是科举辅助书籍。

    秦家经商多年,家大业大,有的是钱。在秦洧第一次落榜后,他就开始搜罗起历代科举的经典文章和考题。在燕国,这种东西很难拿到,因为题是官方出的,试卷是官方保管的。民间就是登天,一般也难以看到。但秦洧打破了这个例外——在望岳堂,你总能找到今年最新的试卷,和今年最好的文章。他们印刷精美,配图考究,连文章后面的注释都有可能出自文章作者本人之手。这就厉害了。要知道,科举前几名那就是帝国未来的扛把子。能让这些人出面给文章做注释,可想而知秦洧有多大的能量。

    毫无疑问,望岳堂的科举辅助书目是所有科举类书籍中卖得最好的。而人们始终搞不清楚,秦还清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他们只知道秦先生资助了京师附近的许多知名学馆,甚至和几家学馆的坐馆先生也都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可惜,这么一位大有本事的人物,自己却屡试不中,这一点别说齐尚哲觉得困惑了。连民间都觉得困惑。

    李令姜却是不困惑,不仅不困惑,她还觉得齐尚哲有些笨的可爱——秦洧科举不中,原因不是很明显吗?一个能拿到真题,搞到内部资料,跟所有士林中人关系都不错——的有钱人,这种人的存在对于陈惟衷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威胁!若是让他进入了朝中担任高位,那别的不说,他这个自上到下的人脉关系,迟早有一天得把陈惟衷的陈党拆个七零八落。

    了解到了这些背景信息,李令姜心里有了计较。她决定屈尊一下,亲自邀请秦洧。

    请帖写的很客气,“今闻秦君高论,永嘉甚喜,先生明察秋毫,洞悉透彻。若愿入朝为御史之职,定当灿曜殿前,为国之大幸也!永嘉有意,不知先生可期否?诚邀一叙,共话国事。”

    她信心满满的收起帖子,用一只精致的花笺信封装了那帖子命人送给秦洧。高卧家中等着对方回信。却不料,秦洧把帖子退回来了。

    不仅退回来,还有短短几个字作为回复“金尊玉贵,不敢攀附,心意不同,不相为谋。谨拜谢,望容谅。”

    李令姜没了脾气。犹豫再三,她决定拉下脸来,亲自去看看这个傲慢的秦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06章 对谈

    “在下没想到公主会亲自上门拜访。”秦洧说。

    李令姜坐在秦家的正厅里,同秦洧相对而坐。秦洧三十多岁,一张严肃的国字脸,大眼睛,高鼻梁,面容略显忧郁的有些苍白。出乎李令姜意料,他竟然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同他那些文字间流露出的狂傲大相径庭。让李令姜一时间竟忍不住怀疑这个秦洧是不是假的。

    但很快秦洧就向李令姜证明了,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秦还清。

    秦洧向李令姜展示了他书房里所有库存的历年科考题目和优秀试卷,这时候他甚至和李令姜还未说上超过十句话。末了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木匣递给李令姜。后者惊讶的打开,看到了满满一匣子书信。她抬起头疑惑的看向秦洧道:“此乃何意?”

    秦洧对那木匣子平静的扬了扬下巴:“公主打开查看一二便知。”

    李令姜从木匣子里拿出了一封信,低头查看,发现这封信的末尾赫然印着胡从襄的章子。李令姜抬头飞快扫了秦还清一眼,复又从木匣子里拿出一封信查看——上面是陈德仕的名字。再往下看,又是一位陈党的得力干将。李令姜一连翻了七八封书信,发现他们统统来自陈党中人。而内容不外乎一样——许诺同秦还清合作,让秦还清这次在吏部补缺时补个好差事。但要求他加入陈党。

    李令姜慢慢放下了木匣子,抬起头直视着秦洧的眼睛:“秦先生,你这是何意?”

    秦洧平静的望着她,一边抬手捋了捋自己下颌上的长胡子:“公主以为我是何意?”

    李令姜假装想了想,最后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暗示我快点拉拢你?”

    秦洧扯了扯嘴角,出其不意的一点头:“正是。”

    李令姜挺直腰杆,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道:“秦先生,你的自大和厚颜无耻令本公主叹为观止。”

    “您的勇气和无畏也让我刮目相看。”秦洧说。“彼此彼此。”

    李令姜不愿意再跟他打哑谜,索性笑了笑直面了这个问题:“你那封奏章是什么意思?今天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昨日还一派高傲的拒绝我,今天就突然转了性,愿意甚至主动暗示我拉拢你了"

    她喘了口气接着道:“你应该清楚我是朝中围读会的发起人,也就是说,当我同你们这些大臣说话时,我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我代表的是陛下和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秦洧说。“所以我才故意引您来府上拜访我啊!”

    “你方才还说没想到呢,”李令姜敏捷的反驳道。“怎么这一会儿就变了?”

    “客气话而已,显得我比较金贵。”秦洧说。他忽然对着李令姜笑了一下道:“公主殿下,我是在待价而沽!”

    话说到这份上,李令姜就是傻子也听明白了。秦洧身为燕国如今跟时政联系最紧密的书商,有钱有人脉。这样的人陈党不想拉拢是不可能的。但是秦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接受陈党的拉拢,反倒是对围读会青眼有加。李令姜见他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便立刻追问他道:“为何不接受陈党的招揽?”

    “陈惟衷害我这么多年科举不中,我为何要接受他的招揽?”秦洧反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