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蹊压下恼意给了秘书一个眼神:“没事别来烦我就行。”顺手拿走了秘书手里的文件,单手揣兜上了电梯。

    “呼——”女秘书目送着总裁上去了,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眼身后才追来的两个男同事,严肃地点了点手表:“下次跟紧点,成总发脾气的时候走得飞快,别怕触他霉头,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一米七八的女秘书沉着脸跟总裁一样恐怖。

    两个男秘书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是,闻姐,那个……您知道总裁今天为什么突然生气吗?”明明昨天出差前还好好的。

    闻雯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唉,失而复得的宝贝要被人糟蹋了,谁高兴得起来?”

    同事面面相觑,只有跟了成蹊四年的闻雯知道,这个沉默霸道的男人,心里住着个多么宁静纯真的白月光。

    成蹊默默地把这个人放在心尖上,找遍了他的下落也没寻到,回国后却得来这么一个消息,他被人包养了两年,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而这次回国不是为了别的,正是去参加一个远亲的葬礼,而这个病逝的家伙居然就是包养他心尖人的混蛋。

    “艹……”电梯里成蹊忍不住啧了一声,把给他按电梯的酒店服务员吓得一缩,怂在角落,连标志性的职业微笑都露不出来。

    没办法,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浑身却散发着吃人的气势,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简直如同巨人俯瞰众生。

    但成蹊没办法不烦躁,因为他接到了消息,一个电影剧组会来瑞城附近取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会随剧组来。

    一个黑料满天飞的十八线小明星怎么可能住得起这种顶级酒店,更何况他的金主才去世,什么靠山都没了,能到这里来还能有什么原因?

    成蹊冷着脸打开了手机,看着那条短讯:“……那个王导订的这里的豪华套间,房间号xxx,他就是个老流氓,专挑黑红的小鲜肉下手,你那小朋友要当心了,我给娱记狗仔透露了点风声,你别担心……”

    到了流氓导演的这一楼层,成蹊特地选择住在了他隔壁的这一间,他知道人还没到,所以回房间放了文件,冲了个凉,喝了两口酒,才堪堪冷静了下来,心里不断问自己——

    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捉奸?他跟自己又不是那种关系。

    救人?如果他是心甘情愿呢?

    不会的……奚勤不会是那种人……

    “怎么会这样……”成蹊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奚勤,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闭上眼,几日夜不成寐的疲倦涌来,他梦见了前天,在罗业的葬礼上,遇见了那个让他心脏悸动的人……

    罗业是个兼具风流和才情的导演,如果不是性格还行,加之沾亲带故,成蹊也不会乐意一回国就参加他的葬礼。

    也正是在葬礼上,他才第二次见到他的白月光,奚勤。

    奚勤已经和六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成蹊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在一片压抑的黑色中。

    或许因为奚勤是压抑的中心。

    罗业的葬礼安排在他生前的一所别墅里,前来追悼的都是些业内圈内有些关系和名气的,亲戚倒不是很多——主要是罗业出柜得早,即使同性婚姻合法了过后,比较传统的家族还是跟他淡了关系。

    成蹊既作为亲属,也算是朋友,自然能听到一些跟罗业亲近的狐朋狗友传来的阵阵闲言碎语。

    “那个……那个不是罗业的小情人吗?”一个在圈内玩票儿的富二代指了指那边的奚勤,对身边人说,“罗哥包养过这么多鲜儿,哪个不是出了名就跑了,就这个奚勤算有良心,还来吊唁了,说不定是包养出真情了。”

    有人接道:“那人不是还没火吗?哪能不来!”

    “哈哈——倒也是……”刻意压低的哄笑声在成蹊的耳朵里分外刺耳,他盯着不远处的奚勤,脚下像是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个苍白瘦弱的青年是奚勤?他这几年被罗业包养着直到金主去世?甚至成了罗业的未亡人?!

    成蹊只觉得天昏地暗,那个被他裹在心里柔软安宁的地方似乎动摇了。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情绪去面对,或许更多的是心疼,是后悔,当初没能找到他,没能好好保护他。

    最终,成蹊还是没能走过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苍白得像一张纸的青年,手握着一支白玫瑰,伫立在罗业的遗像旁久久未动。

    没人会把他当作罗业的未亡人,风流成性的罗业不知道有多少情人,这么一个没名没分的小明星,谁会把他看入眼?罗业的遗产还不是被罗家收走了,奚勤一分钱都拿不到。

    送葬到最后是去墓地,罗业的朋友大多数都散了,只有亲属包括成蹊去了那里。

    罗业的妹妹罗群抱着墓碑假哭,成蹊冷眼旁观着,这女人趁虚而入搜刮了罗业的遗产,直系亲属只剩下她了,而这个好赌的女人眼看着哥哥快病逝了才来送殷勤,还没有奚勤照顾的多。

    成蹊只是个远房表弟,草草地献了花就想离开了,他想去找奚勤,急切地想问问他这几年发生了什么,过得怎么样。

    然而墓地人群散去,他也快离开大门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罗业墓碑前,瘦削的背影成蹊一看就知道是谁了。

    奚勤?他回到这儿做什么?

    天色暗淡了下来,秋天的雨有一滴没一滴地打在草地上,凉风嗖嗖地吹着路两旁的松树,格外阴森。

    奚勤湿漉漉的黑发低垂着,瘦削的肩胛透过西装也能看到,雪白的后颈显露出柔软又僵硬的弧度,如同一只黑猫,立在墓碑前祷告。

    “奚……?”成蹊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还没叫出声,就看见奚勤的身体一晃,似乎想要冲向三步外的墓碑,一头撞上去一般!

    “奚勤!!!”

    成蹊三步并两步,一把冲过去拉住了奚勤的手臂,紧紧地把人箍在了怀里,惊怒地问他:“你要干什么?!”

    你难道要殉情吗?!

    奚勤的身体僵了僵,空白的目光回头看向拦住自己的男人,没有焦距的眼神似乎在问“你拦着我干嘛?让我死吧我已经生无可恋了”。

    成蹊还想质问他,但奚勤过分惨白的脸色让他心惊,这样下去他准会晕过去的,成蹊想着,压住了想要拥住他的欲望,扶着他到一边的长椅上,稳定他的情绪。

    “……你是?”缓了好一会儿,奚勤才迟钝地发现了扶着自己的人是谁,不知痕迹地松开了他的手,后退了半步,“多谢,我没事。”

    成蹊看着自己一下空了的臂弯,顿了顿收回了姿态,眼神复杂地俯视着奚勤的头顶,他苍白疏离的眼角触得他心酸。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成蹊不太确定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