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办法出声了。

    所有观众,还有评委,就这么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就这么错过了前奏,冷汗如雨下,人们疑惑而不解的嘈杂声和眼神呼啸而来,令人窒息。

    奚勤顶着质疑的目光,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舞台,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走了手机,飞奔出了后台。

    一边狂奔出了会场,一边给罗业打电话,喑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咬紧了牙关:“罗大哥……我哥在哪里?”

    “小寒?他不是说去看你的比赛吗?”罗业诧异极了,“你声音怎么了?”

    奚勤像是有预感一样,飞快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海港走。

    “他没有来找我,只给我打了个电话,现在已经拨不通了,”奚勤竭力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觉得他在海边……快去找他!”

    匆忙地断了电话,奚勤喘着气平息着方才的狂奔,让司机开快一点,喉咙像是被灼烧了一般剧痛无比,越往海港走,心悸的感觉越强。

    天黑了。

    乌云压城,小雨被海风吹成了一道道利箭,斜斜地刺在了车玻璃上,奚勤茫然地看着黑沉沉的天,觉得快塌下来了。

    拍了一张一百块给司机,奚勤来不及等找零就冲进了雨中,逐渐大起来的雨滴打在身上分外的疼,他却丝毫不敢停歇。

    “哥——!奚寒——!”

    瓢泼大雨撕裂了奚勤的呼喊声,因为大雨人群被遣散,空无一人的海港寂寥恐怖,海浪像是吃人的野兽一般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奚勤像个被淋湿的幽灵,踉跄地在港口跑着,不远处,有警察围在岸边,有人对着礁石下面的白浪指指点点。

    “……有人跳海了!拦不住,一下子人就没了……”

    老渔民模糊的声音透过风雨传来,他对着警察比划,一转头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奚勤走过来,吓了一大跳:“哎!就是他!……啊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小伙子,那个跳海的跟他长得挺像!也是这么高这么瘦的,不过衣服不一样……”

    警察点了点头,向他走来,声音更加模糊了,像是从水里听岸上的声音一般,被水堵住的耳朵全是水流声,他听不清,也看不见来人。

    在听到“有人跳海”之后,奚勤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天崩地裂。

    “哎!小伙子,了解下情况,你是来这里……哎!你没事吧……”

    眼前一阵昏黑,奚勤几欲被强烈的心悸溺死在倾盆大雨中,他这一天最后的意识,停在了风雨怒号的海港上。

    仿佛天地都在为他哭嚎。

    ☆、第二十九张抱抱卡

    山竹猫咖的隔间里,两只慵懒的猫儿都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低垂着头,坐在这边眼圈发红的奚勤。

    “喵呜~”小柴和kg都站了起来,蹭到了奚勤身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他悲伤的情绪,小柴低吟着安慰他,桌上的kg轻轻地舔舐着他的手指。

    最敏感的小动物第一时间给予着奚勤最贴心的安慰,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毕竟回忆那么悲伤绝望的往事,刀一下下地割在心口,实在折磨人。

    而坐在对面的成蹊沉默了片刻,见着奚勤有了两个小家伙的安慰稍稍放松了,这双眼睛红红的,憋着曾经的血泪,令他不由得心疼地伸出了手。

    这一刻,奚勤也抬起了头,成蹊没有撤回,毅然地抚摸上了奚勤的额头,如同抚摸猫儿一样。

    轻柔的触碰和猫咪的贴心不一样,温厚的手掌,是从成蹊身上传来的强大与安全感,散发着天空和大海一般包容的气息,沉稳而安心。

    为了不让奚勤难为情,成蹊自然地放下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至少,你哥和罗业,在那一边团聚了。”

    奚勤温顺地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完奚勤的回忆,成蹊其实除了那种心疼,还有松了一口气般的欣慰。

    奚勤愿意跟自己交心了,而且他和罗业的关系……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说不定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

    这样看来,罗业是奚勤哥哥奚寒的恋人,对于奚勤只是出于兄长般的爱护,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导致奚勤进入了演艺圈,但是总归是往成蹊希望的方向发展,他们两个人是清白的!

    那自己就有机会了不是!

    奚勤缓了过来,继续娓娓道来:“其实后来,罗大哥脾气变得有些古怪,甚至把我当作我哥的替身……”

    成蹊:“…………”

    一波三折,总裁大人还没尝到自己有机可乘的甜头,脸色差点就崩掉了。

    可奚勤没发现成蹊变得残念的脸色,低声说:“他觉得我跟我哥一样,应该都有演技,都可以去影视圈发展,完成我哥当演员的夙愿……其实都是他的错觉,我真不会演戏,可我没法拒绝他,当时我哥去世没多久,罗大哥就确诊了胃癌,他也不打算活太久来受折磨,一直保守治疗,等着能去见我哥的那一天,我只能圆了他的愿望和我哥的遗憾,签入了蜜蜂娱乐。”

    “为什么签入蜜蜂娱乐?罗业安排的?”成蹊不解。

    奚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蜜蜂娱乐其实是我哥生前签入的公司,后来杨朝自荐,说能带好我,把我打造成第二个‘奚寒’,罗大哥才让我去的。”

    成蹊眉头紧蹙,语气不善:“罗业他怎么能这样埋没你的天赋?!你是你自己,你不是别人,也不需要被打造成任何人!”

    奚勤眸光忽地一亮,像是有星辰闪过,扑闪的羽睫遮挡住了他眼里的发光,热切又动人的光芒。

    “嗯……嗯,我知道,我是我自己,”奚勤轻声应道,“谢谢你成哥,这么久了,只有你告诉我该做自己。”

    想当初他才被迫入圈,所有人都盯着他背后的靠山,拿他跟奚寒做对比,曾经的极具天赋的两兄弟,一个在演绎一个在音乐,他们硬生生磨灭掉了奚勤的存在,逼着他往奚寒的路上走。

    奚寒没法再走的路,也不是弟弟能继承的,人各有志,各有所长,强扭的瓜不甜,奚勤从来都知道,他曾经没有反抗,逆来顺受,是因为想让罗业死前能心安,弥补他失去爱人的痛苦。

    但弥补不是转移痛苦到自己身上,奚勤很清楚,这两三年来,他和罗业都不好受,罗业不理解奚寒突然弃他而去的行为,奚勤则是沉浸在照顾哥哥的爱人的责任中,直到罗业癌症晚期去世,奚勤才算是彻底从亲情和愧疚的牢笼里挣脱了出来。

    那天葬礼,在罗业的墓碑前,奚勤对他的告别只有一句话:我不是哥哥的替代品,对你的愧疚我还清了,去找我哥吧,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