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七尾妖狐,是她此行奉命捉拿的恶妖。伏梦无自幼被除妖师捡走, 习得一身本领, 师父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既然师父让她将恶妖活捉回去,她立即赶到恶妖出没的竹州, 不出半日, 就找到这妖物。

    她本来不想伤害它, 没想到这妖物还有些本事, 三天追下来,伏梦无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总之, 现在一人一妖都是强弩之末。

    见伏梦无吐血,雪狐妖忽然站起。不等伏梦无反应过来,一只秀手已伸到她面前,一把卡住她的脖子。

    弄霏剑脱手坠地。

    “唔——!咳咳咳!”伏梦无咳嗽起来,双手搭在对方的腕部,拼命挣扎。

    她万万没想到,雪狐妖已经到了能化人的境界。此时掐着她的是一名女子,如瀑的乌发披散在女子面前,半遮住她满是血污的脸。

    雪狐妖冷眼看了她良久,伸手一招,伏梦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弄霏剑到了对方手里。

    下一瞬,腹部传来剧痛,利刃穿透皮肉,带出一串血滴。

    “你不杀我,就莫要怪我伤害你。”雪狐妖笑容妩媚,在伏梦无看来,却是无比狰狞。

    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雪狐妖捅了她一剑,却将她松开,掼在地上。

    伏梦无伤上加伤,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心里还惦记着师父的命令,见雪狐妖转身要走,她又挣扎起来,咬牙握住剑柄,以身为剑鞘,蓦然拔剑!

    雪狐妖心生不妙,扭头看时,只见伏梦无不要命地朝自己冲过来,手中已掐起剑诀。

    她竟以血为媒,强行发动剑阵!

    鲜血一路洒落,伏梦无好似忘却疼痛,一心只想杀了雪狐妖。

    ——“如果你没法活着带妖狐回来,便和它同归于尽。”

    不要命的人,爆发出来的力量总是惊人的。

    雪狐妖被迫和她继续战斗,二人在灼灼火焰中以命相搏,最后直接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失血过多,伏梦无渐渐不敌雪狐妖,师门的素色道袍上,早就染尽了血,有她的,也有雪狐妖的。

    将奄奄一息的除妖师抵在地上,雪狐妖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血喷在除妖师衣襟上。

    “到此为止。”雪狐妖哑着嗓音道,“够了,再战下去,你会死。”

    伏梦无疲倦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至死也没法杀她,索性认命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昏厥过去。

    -

    除妖师陷入昏迷后,夙绥擦去唇角的血,把她翻过来,寻找她身上证明身份的物件。

    她一直在竹州安静地修炼,并没有害过人。这名除妖师年纪瞧着不大,恐怕是被那些心术不正的除妖师派过来,带她回去剖内丹炼药的。

    夙绥很快找到一块身份牌,看清牌上的门派名称,她目光转寒,而后怜悯地看向除妖师,扶她起来,唤出一枚疗伤止血的灵丹,给她喂下。

    “可怜,又是一名被骗着长大的孩子。”她轻叹,伸手清了此地的战斗痕迹,抱着除妖师,腾身掠向自己的住处。

    -

    伏梦无睁开眼时,感觉额上搭着一块冰凉的东西,她想伸手去触碰,双手却疼得根本抬不起来。

    “醒了?”一道女声入耳,“别乱动,你的断骨还没长好。”

    伏梦无猛然记起女声的主人谓谁。她不听,挣扎着想要起来打架,马上就被一只手摁回去。

    “我说了,别乱动。”夙绥淡淡地道。

    她对伏梦无隶属的门派太熟悉了,也晓得有很多像伏梦无这样的孩子,从小就被带回门派,表面上称作谁人门下的徒弟,其实是那些身居高位的除妖师养着的死士。

    死士只负责执行任务,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连他们自己也是。

    通常遇到这类死士,夙绥都是毫不犹豫将他们杀死。要是放任他们存在,其他无辜的妖族也会遭难。

    但眼前的少女,却不一样。

    夙绥说不出为什么,她只想将这孩子治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不希望她再回去。

    伏梦无不太喜欢说话。挣不过雪狐妖,她就不挣了,面无表情地躺回去。

    夙绥知道,跟死士没什么好交流的,他们根本就不会乖乖听话。因而喂药喂饭时,她索性直接用蛮力将伏梦无制服。

    伏梦无不吃药,她就撬开她的嘴硬塞进去,喂饭同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伏梦无不但伤筋动骨,肚子还被开了个大口,浑身都是伤,得亏她的体质异于常人,只在卧榻上躺了一个多月,就能拄着拐杖下地走动了。

    这期间,伏梦无的脾气渐渐被夙绥扭过来。她自记事起,就没人对她这么照顾过,多得是打骂鞭笞。

    直觉告诉她,这只妖是真心待她好,和师父他们都不一样。

    可惜……为什么她是只恶妖呢?

    这天夜里,伏梦无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好全了,于是找出被夙绥藏起来的弄霏剑,走进夙绥就寝的房间。

    她除妖,从来都是正面相拼。

    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伏梦无点上油灯,见卧榻上盖着棉被,觉得夙绥应该歇下了,便走过去摇醒她。

    “夙绥。”

    这是伏梦无在这居住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叫雪狐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