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眉头蹙起:“此药还未确认是何人所下,他有嫌疑,需得审问。”

    云芷丢开被褥,坐到床边穿鞋:“不可能是他。”

    “是与不是,审过便知。”

    “他是我的人,要如何也是我的事,不牢殿下操心。”

    云芷说着,穿好鞋子,抬脚就要往殿外走。

    容离道:“站住。”

    云芷停了停,好似未闻,抬脚便走。

    那架势,好像怕迟一点江晚泊就出事了似的。

    圆脸侍女满脸惊骇,双腿打颤,强忍着才能站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殿下动了气。

    而那个牵动殿下情绪的人却不自知,犹自在点火。

    她瑟瑟发抖地抬头,看见容离望着云芷背影的目光,倒抽了一口气,浑身好似被冻住般,久久不敢动一下。

    殿外阳光刺目,在大殿地板上投射出一块块形状。

    云芷的背影融在光里,一点点向外走去。

    决绝,毫不迟疑。

    就在她即将迈步踏出门槛的时候,“哐啷”!

    一道强有力的劲气呼啸而过,两扇门板合了起来!

    宋颂眼角一跳,装出的淡定有一瞬间抽搐,脚慢慢放到地上。

    她给自己打了口气,维持好面无表情,缓缓转过身。

    “殿下这是何意?”她的声音压抑而低沉,好似携着狂风骤雨。

    容离道:“事情查清之前,人你不能带走。”

    说着,将手收回袖袍中去,指头竟是有些颤抖。

    胸口也好似有些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毒明明还未到发作的时候。

    云芷笑了声:“我说了,这是我的事,不用殿下管。”

    容离定定看了她半晌。

    云芷倔强地抬头,眼睛不肯认输地和他对视。

    然而眸子深处的脆弱出卖了她。

    容离眸光波动,声音软了下来:“我会下令,不伤人。”

    侍女经历了方才一番,整个人出了一身汗,此时狠狠松了口气,只盼着云小姐顺着台阶下才好。

    然而,云芷却红了眼眶,声音止不住地哽咽:“我的人凭什么你来审!你太多管闲事了!”竟是好像含了千万委屈,却犹自不肯服输,梗着脖子,倔强地站在那里,犹如一株悬崖上的菡萏。

    即使没了退路,亦高傲而独立,绝不认输。

    容离手指动了动,眸光却深了下去,声音又恢复冷淡:“他是你什么人?”

    云芷有些生气似的胡乱抹了两把眼睛,极力做出没有哭的样子,然而喉咙却像堵住了,出来的声音带着颤抖,这让她气得狠狠咬了咬嘴唇:“你又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越来越多的眼泪滚下来,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觉得丢脸极了,抬起衣袖使劲擦了擦脸,白皙娇嫩的脸颊擦破了血丝,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说话的声音打着嗝,这让她眼泪掉得更快了。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本来就够丢人了。

    她站得越发直,腰板仿若青松,梗着一口气永远不肯服输的样子。

    容离叹息:“谁给你委屈受了?”

    不知为什么,这话一出,云芷那些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再也止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滑过光柱,砸在地板上,明明听不见声音,容离却觉得有什么滴在了他心里,发烫,灼热。

    云芷僵硬地牵起唇角,挤出一个笑来,好像很好笑似的:“谁给我委屈?真好笑。殿下既然无意于我,就不要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来。”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个金丝缠花的小玉瓶,乌黑的眸子倔强地盯着容离,不肯上前来,只是蹲下身,将那小玉瓶轻轻放到地上,喃喃道:“你的东西,还给你。”

    说完转身:“江晚泊,殿下审完了,便放了他。我会等消息,不会纠缠你的,你不必担心。”

    推开门,利落地出去了。

    侍女顿时了然。近来沅州城里的传言她自然听说了,再加上方才那些大臣所说的话,观他们从书房出来时面露满意,便可知殿下跟云小姐的婚事必然是不成的,原来云小姐如此在意这桩婚事,难怪哭得这么伤心了。

    她叹息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难过。

    “吱呀”的声音尚且回荡在殿里,久久没有散去。

    夕阳在寂静的殿里徘徊,容离站在那里,眼睛望着殿门,鹄立许久。

    侍女连呼吸都不敢。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