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飞鹤楼离开后,仿佛凭空消失了。

    萧亦然站在大殿门口,听了天阙的话,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秋海棠。

    “他一定是料到了我们会阻止,故意让我们找不着,他这是疯了,疯了疯了。”他喃喃道。

    天阙脸色也不好看。

    自从萧公子说了怎么解毒,他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怎么,他有不好的预感,——殿下会替云芷疗毒。

    他不会看着云芷死掉的。

    “向城外搜,多派人出去,将山给我搜一遍!”萧亦然道。

    天阙:“如果找到殿下——”

    萧亦然冷笑一声:“找到?找到了给我带回来!派马车去!能走回来我算他能!”

    山谷里,容离将宋颂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他手掌运气缓缓贴在她背上。

    真气源源不断流出,顺着经脉流入宋颂体内。

    迦叶散之毒为天下之最,霸道蛮横,甫一进入人体,立刻侵蚀心脉,无力回天。

    萧亦然用药将她心脉护住,将迦叶之毒阻隔在心脉之外。

    即使如此,毒也在日夜不停地攻伐,不出一月,她必死无疑。

    容离运行真气,用真气将她体内迦叶一点一点逼到四肢,将其压制。

    当年他中毒之时,师父纸言便是用此办法救了他一命。

    想不到数十年后,他会用同样的方法救这样一个人。

    正如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短暂一生,会因为这个女人改了初衷。

    本以为会孤寂作陪,佛卷青灯而过,死去时化作一抔尘灰,如何来的世上,便如何离开,不带走一片尘念。

    他苍白着脸道了一声:“罢了。”

    云芷每次受伤都跟他离不了关系,遇上自己,她总是多灾多难。

    他垂了眸子细细看她,骨节分明的手掌贴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的眼睛化作了似水的温柔。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流过莹白冷硬的下颌,落在了宋颂眼睑上。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仿佛惊醒一般。

    四目相对。

    宋颂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容离苍白羸弱带了笑意的一双眼睛。

    一瞬间,好像满世界的花都开了。

    春风绿了江南岸,杏花缀满枝头,粉白的花海,嫩绿的柳堤,漫山遍野姹紫嫣红,风轻轻柔柔,温温暖暖,吹得人心底好似淌过了三溪水,软得一塌糊涂。

    宋颂有些呆了。

    这人,总是冷冷清清,曲高和寡,高不可攀的。

    怎地笑起来,比那谪仙人还要出尘,还要令人心悸。

    她捂住胸口,艰难地移开视线:“这……是哪里?”

    容离眸光注视着她,从未有过的柔软,好像能把人溺毙在那双泉水般沉静的眼睛里。

    他将她抱进怀里,额头碰到她的额头,四目相对,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你喜欢我。”

    他薄唇轻启,淡淡雪松清清冷冷的味道萦绕在宋颂鼻端,吐息之间,热气喷在她脖颈上,惹得她一阵瑟缩。

    离得太近了。

    她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脸上皮肤莹白细腻,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鼻尖上也是。

    他瞳孔里有自己的倒影,离近了看,他的瞳孔并不是漆黑的,而是很深很深的深灰,晶莹剔透,漂亮得如同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令人惊叹。

    他的眼睛有些狭长,单眼皮,平时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眸子如同大海一般深邃浩荡,此刻,却微微弯了下来,露出个愉悦的弧度,眼睛周围起了细小的褶子,让他一下子平易近人起来。

    他嘴唇习惯性抿着,有些苍白,有些干裂,起了皮。

    这是一张没有瑕疵的脸,完美得如同神铸,就连眼底的青色阴影,都让人觉得完美。

    宋颂张着嘴巴呆住了。

    “扑哧——”

    一道悦耳的笑声响起,环佩倥偬,泉水击石,仿佛直接敲在人心上,惹得宋颂一个激灵。

    她忙从容离怀中挣扎:“你放我下去。”

    容离眼神宽容柔和,看着她,将手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