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他语气凝重。

    容离安静翻了一页书卷,没有回应。

    烛火未明,将他一侧脸隐在暗处。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萧亦然勾起嘴角,眸子里渐渐凝聚起狠辣。

    “若真如此,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他瞧着容离一页页翻书卷,心中又愧又气:“师弟,不必看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女人,配不上你。”

    “啪——”

    容离将书卷放下。

    书背在案几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容离缓缓抬起眼睑,眸色漆黑:“待到调查结果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字字句句咬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思量,才谨慎说出来。

    萧亦然想起容离小时候。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筇竹寺长大,平日最是调皮,山下人家送了兔子给他养。

    容离初来时方才十岁,大病一场,瘦骨嶙峋,小小一只,穿了大一号的佛衣,粉白可爱,一双乌黑的眼睛,总是抿着嘴,不肯笑,像个小大人,一板一眼的。

    他可喜欢这个小师弟,长得冰雪可爱,性子还好玩。

    容离每日跟着师父做功课,行动坐卧,一言一语,循规蹈矩,一丝错都不曾有。

    他每日乐趣就是偷偷藏了师弟的一只鞋子或一只袜子,看他板着一张雪白的小脸,一只脚蹦来蹦去,蹙着小眉头找鞋子。

    乐得他大笑着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

    有一日,他抱着兔子逗容离,岂料这个严肃的小老头连这么可爱的小兔子都不喜欢。

    甚至还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气馁,本来以为一定能讨小师弟欢心。

    失望之下,他一个赌气,将小兔子往容离小手里一扔,转身就溜:“哼,既然你不喜欢,我偏要给你玩!”

    他走远了,心里又心虚,还担心小师弟生气,于是偷偷溜回去,打算道个歉。

    结果不小心看到容离弯着眼睛,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小兔子白白软软的毛,见兔子乖乖的,那双乌黑的眼睛里闪过喜悦,又捋了捋小兔子粉红的耳朵。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等终于确定这个小师弟他心口不一,小小年纪不知哪里养成的毛病,越是喜欢的越是不会表现出来。

    随着容离长大,他已经很难分辨他对事物的喜恶。

    但是他喜欢一样事物,故意冷落,故意疏远的样子跟小时候对那只小兔子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他才第一时间发觉他对云芷与众不同。

    一开始,他跟所有人想法一样。

    云芷,配不上小师弟。

    子檐他天生不属于尘世,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他对佛经的领悟连师父都自愧不如。

    这种想法在云芷为了子檐连命都可以舍的时候改变了。

    小师弟对云芷的感情之深也早已超出他想象。

    子檐耗去功力替云芷压制毒性。

    他去跟燕帝请婚。

    他在朝堂力压群臣,定下大婚吉日。

    他派人四处搜罗山珍异宝,要讨一人欢心。

    他每日都要去看一遍院子翻修的情况,有时还要提意见。

    他今日拿来几株花,明日挪来几棵草。

    他看着宫人布置寝殿,抿着唇让宫人将夜光白双耳大瓶换成孔雀蓝三足金乌鼎。

    他都能想象小师弟那张清冷的面孔下藏了多大的喜悦。

    他压抑得住对一只小兔子的喜爱,却压抑不住对一个人的喜欢。

    这段时间,谁都觉得,太子变了。

    可是如今……

    萧亦然心有千钧重,只觉云芷可恨恶毒!

    她若敢欺骗小师弟,他定要她拿命来还!

    他深吸口气,希望……

    希望什么,他心静不下来。

    或者说,看到那封信,他早就认定了云芷所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