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旷多少能猜到阿湛心中想法,但却没法安慰他。他根本不是巧遇失火,而是实实在在地“等”失火等了好几个时辰,总不能告诉阿湛他提前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场火灾吧。且就连他都没想到,沈童也会在那儿……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起那对路上偶遇的青年男女:“那男子身上有猛火油与火药的气味。”

    高湛果然惊讶:“火药倒也罢了,猛火油一般人可拿不到吧?”

    这猛火油乃石中精华,只能从地下采集,收集颇为困难,且猛火油虽燃烧剧烈,烧起来那味道可刺鼻得很,往往被用于攻城守城战斗之中,普通百姓是既买不着也用不到这种油的。

    萧旷点点头:“猛火油气味特殊,与别的油脂截然不同,我不会记错。昆玉园失火不是意外,我怀疑是他故意纵火。”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聚会地点从茹蕙园换到昆玉园,却仍旧失火了。

    “可为了什么呢?昆玉园有什么值得偷盗劫掠之物么?他偷了东西再毁灭证据?”

    “毁灭证据倒也说得通。”

    但肯定不是为了偷盗园中物事,若为偷盗园内贵重物品,他应该仍旧盯着茹蕙园而不是昆玉园,茹蕙园今日无人,不是更易得手也更不容易暴露行迹么?

    此人目的一定是随着聚会地点改变而变。

    萧旷想到了与青年同行的女子,她才是他的目的吧?看衣装只是小富人家的女儿,或是豪门世家内等级较高的丫鬟,让他想到火场中失踪的丫鬟碧月。

    若只是丫鬟想与人私奔,又有什么必要弄出这么大的火灾?本来只是逃奴,如今成了纵火行凶的人犯,岂不是罪加一等?

    除非纵火是为了掩盖什么,比如说章家小姐才是那个私奔的女子,想要伪装成丫鬟……

    萧旷沉吟着,又听外头兵士通传,说有一个年轻姑娘来找他。

    “是谁找我?”

    “她不肯说,只说有紧急之事。”

    军营中最多就是单身汉,来找萧旷的又是个年轻女子,这兵士传话时面上神情带着压抑不住的艳羡与好奇,就差直接写“羡慕”两个大字在上面了,最后还补了句:“长得好看着呢!”

    高湛讶然看看萧旷:“会是谁找你?”长得好看,难道是她……

    萧旷摇摇头,他自己也是莫名其妙,亦难免想到了沈童,可她已经让人送药膏来过了,何况以她身份,也不会这样一个人跑来军营找他啊……

    他起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回头看向高湛。高湛也在看他。

    萧旷:“……一起去看看?”

    高湛:“她是来找你的,我就不去了。”

    萧旷:“…………”-

    萧旷到了军营大门,便见外面立着名穿粉绿袄裙的女子,局促不安地低头捏着衣摆。

    “这位姑娘……”

    女子一抬头,眸中闪过喜色:“萧将军!”

    “……来找我为了什么事?”

    萧旷远远觉得这身衣裙有些眼熟,待女子抬头就认出来了,正是荣国公府的丫鬟桃儿,就是她求他去找章熙春的。

    桃儿朝他福了福,小声道:“萧将军,你是个好人,那时候火烧得那么大,奴婢到处求人相助,只有你肯回去找小姐。”

    萧旷今天是第二回听见这句“你是个好人”了。

    第一回是听沈童说的,感受比较复杂,虽然有愧意,心间亦有触动。但此刻听见桃儿说这句话,他直觉却是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桃儿说完这句忽而哭了,接着“噗通”一下子朝他跪了下来。

    萧旷吃了一惊,急忙朝侧旁让开几步:“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事?”

    桃儿抽泣着道:“求萧将军救救奴婢!”

    她见面就哭着朝他跪,营门守卫都在好奇猜测到底是什么情况,营内也有人注意到了门口,向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明明已经是过了寒露的深秋天,站在那儿的萧旷却是连汗都要淌下来了,他尴尬地道:“你先起来吧,有什么事好好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桃儿欣喜抬头,眼眸中还含泪:“萧将军答应我了?”

    萧旷只道:“你先起来。还有别叫我将军了,我只是个小小把总。”

    “要是萧将军不肯救,奴婢就要被活活打死了!”桃儿虽站起来,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噎。

    萧旷心中微动:“是因为你家小姐的事?”

    桃儿点点头:“奴婢与碧月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如今小姐惨死,碧月又不见了,夫人定要将小姐的死怪罪到奴婢头上。”

    火场内那具焦尸被找到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之前一个丫鬟只是照看得不够仔细,害孙少爷染上风寒,发起了烧,那丫头就被打了个半死,一个多月都没能从床上起来。

    而轮到她头上,这么大的祸事,又怎么是打一顿板子就能了事的?熙姐儿可是烧死了啊!回去后夫人还不把她活活打死偿命么?

    她趁着火场周围人多杂乱的时候偷偷溜开,但又无处可去投靠,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了来找萧旷。

    “奴婢是冤枉的啊,熙姐儿离开花厅时,奴婢本想跟着去,是姐儿说墨汁里有灰尘,让奴婢倒了,另外磨新的墨汁给她。熙姐儿出事时是碧月在身边,她一定是见势不妙,自己先跑了。是碧月没有护好姐儿,不能怪奴婢啊!”

    萧旷心道那倒未必。

    “失火之后,奴婢到处寻找熙姐儿,萧将军是可以作证的呀。可火实在太大了,就连萧将军也没法靠近不是吗?奴婢只是一个弱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萧旷问道:“你如今又作何打算呢?”

    “小女子已经无处可去,求将军收留。”

    桃儿柔弱地说着,殷切地望向萧旷,“只要将军肯收留,桃儿做什么都愿意……”话尾音调变得轻细,渐转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