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人流如潮。萧旷把小妹举起,让她坐在自己肩头。

    萧小妹居高临下,指点灯海,哪儿灯多,哪儿灯好看,尽皆一览无余。

    “二哥,看那儿!是沈家二哥!”

    萧旷顺着小妹所指看过去,便见沈书岩走在一乘轿子边,正和轿内的人说着什么。

    再看轿子前后跟着的丫鬟婆子都颇为眼熟,正是沈童身边的人。

    萧小妹正要大声叫喊沈二哥,萧旷制止了她:“小妹,他们逛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

    “为什么啊?”

    萧旷稍许压低了声音道:“要是别人知道沈姐姐和我认识,会给她带来麻烦的,所以在人前要装作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萧小妹讶异:“不是因为之前小螺姐姐来时,沈姐姐生气了吗?”

    靳飞:“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萧旷:“…………”

    -

    沈书岩有个坐不住的猴子屁股,先前箜篌去买灯时,他也下轿去选了几个灯,之后就再没上轿坐。

    没走几步,他又去买了炸元宵,边走边吃,书琏叫着也要吃,便从窗口递进去。

    沈童侧头与书岩说话时,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高大身影,还有坐在他肩头的萧小妹。

    她留心看了看他身边的人,没见小螺,只有另一个身形彪悍的年轻男子与他同行。

    行了一段后,沈童又朝侧后方向看了眼,他仍然与轿子保持差不多四五丈的距离,只是身边又多了个高湛。

    这是三个火枪手么……

    第50章 【生事】

    沈童每回朝后看,都能在绚烂多彩的灯火间,看见那肩头坐着一个小姑娘的轩昂身影。

    沈书琏忽然道:“姐姐,你开心吗?”

    “啊?”沈童讶然,“过节出来玩当然开心啦!”

    “哦。”沈书琏点点头,“难怪姐姐这会儿比刚出家门的时候笑得次数多了。”

    沈童:“……”有吗?

    -

    街口有座三层高的酒楼,顶层靠西侧的雅阁位置独好,能俯瞰纵横两条街道上的花灯,连大隆善法寺前的花灯也能看得清楚。

    雅阁内坐着数名公子哥,都已经喝得有六七分酒意,凭栏观灯,对楼下来去的行人评头论足,遇上形貌有缺陷者则极尽讥刺,不时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其中一人忽道:“那是沈书樘吧?”

    “庆阳侯府那个?”

    “对,就是他。自命不凡……切!文章给博士赞两句有什么了不起?”

    闻言德亲王世子朱旭挑了挑眉。

    他生就一付好皮相,容貌极为俊秀,只是眉毛略淡,鼻翼薄窄,看起来风流中带点寡情的感觉。

    他本来漫不经心望着远处的,听他们提起庆阳侯府,便顺着那几人的视线往下看。

    这几人继续道:“看后面那个,穿白直裰的不就是沈书岩了?”

    “那抬轿子里的不知是沈家双姝中哪一个?”

    “沈书岩陪着的,应该是他嫡姐沈童吧?”

    “也未必啊……”

    “听说沈童是个难得的大美人,你们谁见过她?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这几人说着便打起赌来,押轿子里是沈童还是沈婵。

    这就催生出第二个赌约,看谁能把轿子里的人引出来或是令其露面就算是赢。

    年年赏花灯,看来看去也就这样子,这帮纨绔正闲得无聊,忽然有了目标,便兴致盎然地找来自己的随从,各自低声吩咐他们。

    -

    沈童和书琏说笑着,轿子却忽左忽右地晃了几下,最后停了下来。她问箜篌:“怎么了?”

    “回姐儿,前面有个卖灯的老婆婆挡住了路。”箜篌回道。

    卖灯婆婆挑着担子,担子两头从上到下挂着不少灯,她从对面过来,走在走着就走到了侯府轿子前面。

    沈府的轿子往右让开,不巧她也往右避让,轿子便改往左,她也改往左,就这么越靠越近。

    眼看要撞上,老婆婆慌乱起来,一跤跌倒,担子上的灯摔了一地。

    沈府的婆子过去拾起散落在地的花灯,叫老婆婆往路边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