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不是没有敌情么?”

    萧旷睨他一眼:“平时惯于如此懈怠,战时又岂能快得起来?马指挥使,平日操练兵士,每次光集合都要这么久吗?又或是平日根本就不加操练?”

    马泰咽了口口水,陪着笑道:“萧将军说的是,平日惯于懈怠,战时又岂能快得起来。”

    他转过头,脸上殷勤的笑容便立即消失,斥道:“都听见没?迟到者每人杖十下,有官衔职务者杖十五下,还不快去!”

    两名镇抚急忙安排执刑军士,将此时才赶到操场的兵士按倒在地,扒了裤子就一五一十地打了起来,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板子击肉声与痛号声。

    操场上先到的将士暗暗庆幸,本来随意站着的都挺直了身子,再不敢流露半分懈怠姿态。

    这头正打得热闹,又匆匆忙忙跑来名千户长,边跑还边系着袍甲的带子,眼看这架势,便缩头矮身绕过场上人群,从操场另一边悄悄溜进队伍。

    萧旷在点将台上居高临下,看得分明,侧头瞥了眼马泰。

    而马泰却瞧着另一边,似是毫无所察。

    萧旷对靳飞使了个眼色。靳飞会意,飞身而下,衣袍猎猎,流星般直奔那名千户长所在。

    沿线兵士纷纷让道。那名千户长也跟着往旁边让开。

    靳飞到他面前停步,伸手便搭向他左肩。这千户长不识靳飞,观服色知其只是个八品知事,便带上轻视之意,肩膀一缩,抬手就是一拳。

    靳飞左手格开他这一拳,手掌倏然外翻,化掌为爪,抓住他右臂向下压,紧接着滑步到他身后,顺势已将其右臂扭转至背后,接着左手一捞,攥住其左臂并扭到身后,两臂交叠向上扳,迫使其不得不向前倾身。

    只一招,便干净利落地将其拿下。

    台上马泰等人都目瞪口呆。

    这名千户长名鲁大洪,乃是马泰的小舅子,加之也有把蛮力,平日在临山卫是骄横惯了,被靳飞擒住后奋力挣扎,却用不上半分力气,心中既惊且怒,口中骂骂咧咧:“哪儿来的瘟孙,敢对你爹爹动手!知道你爹爹是谁吗?!”

    靳飞挑眉冷笑:“不知道啊,你告诉我?”

    说完手上加力,将其反扭身后的双臂向上一提,只听鲁大洪肩关节处“咯啦”声响,两侧的肩关节都被卸了。

    鲁大洪痛得大吼一声,叫着:“指挥使是我姐夫!你敢打我?!”

    萧旷侧头看了马泰一眼,难怪他方才装看不见了。

    马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明知道萧旷到这里的第一天要立威,鲁大洪这蠢货还自己撞上去!

    他大声呵斥:“闭嘴!迟到了还敢如此猖狂,来人啊,即刻关押起来!三天不许出来!”

    萧旷轻咳一声:“马指挥使没忘了什么吧?”马泰明着是发怒关其禁闭,实是相护自家小舅子,即刻关押,岂不是就逃过十五杖击了么。

    马泰:“……先打十五杖再关押。”

    靳飞拖着鲁大洪到操场边,对负责行刑的军士笑嘻嘻地道:“我看着呢,可不许放水啊!”

    那军士应声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好不尴尬地举起板子,一视同仁地打下去……

    这一阵板子打下来,场边滚倒了一堆,点将台上的众官员脸色也不太好看,尤其是马泰,小舅子当众被打,脸都给削光了。至于操场上的将士,个比个站的笔直。

    萧旷走到点将台前沿,扫视一圈,朗声道:“即刻起,凡召集列队,必在半柱香之内赶到集合地。紧急集合,必须在三分之一柱香内赶到。列队时不许喧哗!若有迟到或言语喧哗者,处以杖击。凡有官衔职务者,除杖击外,降级一等。若是因此延误军情者,斩之!”

    靳飞与萧旷所带来的一众家丁齐声响亮地回道:“得令!”

    操场上将士也纷纷跟着应和,只是参差不齐,气势不足。

    但场边的呻吟呼痛声却也随之消失了。已经打肿的屁股,要是因为“言语喧哗”再挨十几下打,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萧旷等全场安静下来,接着继续道:“军法禁令共十七条,稍后会张贴布告,由专人宣读,务必熟记于心,不得违犯!”

    众将士大声应道:“得令!”

    这一声比之刚才就要齐整得多了。

    萧旷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马泰:“马指挥使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泰:“……”他还能说啥?

    他挤出一个笑容:“萧将军治领有方,军令严明,我等自愧不如。还是由萧将军继续吧!”

    萧旷看马泰没什么新的命令,便下令诸将士解散。

    -

    第二天一早,东方微明之际,萧旷下令出操,还在点将台上点起一炷香来。

    香没烧完一半,所有将士都到齐了,将近五千人,齐刷刷立在操场上,鸦雀无声,连移动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没有。

    萧旷命所有将士按不同兵种分列几个方阵,接下来从最左侧的方阵开始,每两人为一排,依次列队绕着操场跑起来。

    待长队成形后,萧旷下了点将台,在队伍的最前方领跑,将队伍带出操场。

    靳飞则带着家丁在队伍中央与后方游走,监督掉队者,催促其尽快赶上队伍。

    临山卫依山而建,地势是两边高,中间低,有一条主道环绕穿行整个临山卫,这条山道既有上坡,也有下坡。

    差不多半个时辰跑完一圈,队伍又回到操场。再次列阵后,解散吃早饭。

    早饭后歇过一炷香,卫内将士再次集合于操场上。

    萧旷命人在点将台之前的地上,用石灰粉画出一块块场地,有些是方形的,有些则是长形的,还有些则是圆形的。

    诸将士看得好奇,却不敢议论发问,生怕犯了“喧哗”一条。昨日的立威之举,着实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鲁千户,更是让众人都引以为戒,谁都不想在此时此刻做那只倒霉的出头鸟。

    当有人往长形的场地尽头摆上箭靶,诸将士也就猜到了,这是要射箭吧?但其他那些或圆或方的场地又是派什么用处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