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卫指挥使早就接到通报,派出两千五百名卫兵赶去松浦。而那些霓东贼寇在劫掠之后便向内陆方向退去,一路上继续抢劫村落田庄。

    萧旷对着地图看了会儿,推测东寇的目的是慈溪县,便传令召集三百人,由靳飞带领,南下赶往慈溪。他自己则带亲兵去与先前出发的两千卫兵汇合。

    带兵的是两名千户长丁记与陈彦,以及统领五百精兵的把总孙濠。萧旷追上他们时,大军刚过松浦。

    萧旷命五百精兵随他急行军,另两千士兵亦紧紧跟上。

    沿途村落几乎都被血洗,抢劫不完东寇便放火烧屋,从村中穿过时,耳边到处是痛苦哀泣之声,鼻息间充斥着鲜血与燃烧的焦臭!数不尽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园尽毁!

    眼见如此惨状,士兵无不咬牙痛骂。

    萧旷嘴角紧绷,胸臆中的愤怒却像是野火一般燃了起来,一路行军,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眼神也越来越冷锐。

    入夜,军队扎营休整,第二天天不亮便拔营,继续急行军。哨探不断回报敌踪,快到慈溪地界时,他们经过一个刚被洗劫过的小村庄,霓东贼寇离开此地不超过十里。

    萧旷命孙濠部下精兵为前锋,向慈溪方向追击。丁记部下分别为左右翼,陈彦部为中军正兵,紧随孙濠其后。

    很快前锋左哨追上这一群东寇,东寇头领见只有五百人左右,轻蔑一笑,分出五百部下与其交战,且战且退。主力则朝慈溪方向继续进发。

    一经交战,这群东寇便发现孙濠部下与以往他们接触的士兵不同,不仅战斗力强悍,最重要是斗志强烈,几乎可以一敌二!

    东寇小头目暗觉不妙,又听后方哨探禀报,还有更多兵力正在源源不断赶来,于是就号令部下立即撤退。这下可不是且战且退掩护主力了,而是直接撒丫子跑路!

    东寇头领发觉左后方乱哄哄的,显然是自己人败退过来,便命部下加快赶路。但是他们带着一路上劫掠而来的财物食品,还有掳来的男女乡民,这些都拖慢了他们的脚步。

    然而孙濠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按着萧旷的部署,从左翼包抄东寇。

    东寇头领见东面与北面都有军队,渐成包围之势,便改向西南逃窜。但跑出十多里后,便见右前方又有一支军队赶来,正好截住他们的去路。

    虽然腹背受敌,然而前方军队不过三百多人,且刚刚赶到,不及列阵,正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之处。

    东寇头领红着眼嘶吼:“弓弩射击!长枪准备!”

    弓箭手与弩手立即按一字长蛇阵排开准备射击,长枪手在射击后随即突击,冲杀出一条血路。

    靳飞老远看见贼寇,一腔热血就沸腾起来,正要指挥卫兵在其正前方列阵阻拦,却见一名传令兵疾驰而来。

    传令兵下马出示令箭:“萧将军有令,不要列阵阻拦东寇前队,先避其锋,任其通过。”

    靳飞先是一愣,听传令兵说完萧旷的命令后恍然大喜,点头领命。

    东寇中的弓箭手与弩手把阵型摆开,刚把弩箭装上,把弓张开,却见右前方的军队停止了前进,转向长蛇阵的右翼。

    蓄势待发的弓弩手大多失去前方目标,只有右翼少量弓弩手射击了,但因角度不好,这一轮箭大多射空。

    一字长蛇阵若在人数相当或是以多对少时,一旦右翼受到攻击,左翼就能反卷包围敌方,犹如蛇身盘旋,蛇头猛噬。

    然而此时的战况,后方还有两千多人的军队正在不断合围过来,他们这条小蛇若是包围了靳飞这三百人,就会被更大的巨龙包围吞噬了。

    面对前方空无一人的大路,他们也只有一个选择,继续跑!

    东寇的前队才刚气势汹汹冲过去,靳飞一声令下,三百人中的弓弩手先射出一阵箭雨,东寇侧翼顿时倒下一片。

    接着其余士兵摆出二龙出水阵型,如两支利剑,横向切开东寇的前锋队伍。

    东寇前队顿时处境尴尬,返而回击嘛,方才那股拼死冲杀突围的气势已经没了,不回击嘛,他们的头领还在后头中军里面呢!

    而与此同时,孙濠与丁记的左右前锋也已经包抄到位,完成合围,并对靳飞所部进行支援。

    靳飞那队人像剪刀般将东寇前锋队伍绞得七零八碎,只能各自为战。又见前路封死,东寇此时已毫无继续深入内陆之心,一心只想逃回海边。

    卫所军合围之势已成,萧旷下令以弓弩射杀东寇。

    然而被包围的东寇竟将掳来的男女乡民推向外侧,当做肉盾抵挡!

    萧旷急命弓弩手暂缓射击,以免误伤更多无辜百姓。

    东寇首领见此计得逞,便命长枪手躲在乡民背后,一边推进,一边向北面海岸方向撤退。

    萧旷命北侧的陈彦部让出路来。

    陈彦闻令直斥其举是“妇人之仁”,还道:“东寇凶残成性,在我大昱肆意作恶,若是让他们逃走,岂不是放虎归山?!倒时候伤亡的又何止眼前这些乡民?!”

    陈彦抗命不遵,反令部下向挡在最前方的乡民射箭,连同背后的长枪手一同射杀!

    萧旷命陈彦率部让出前路的同时,也命火箭手准备,瞄准东寇的中央位置射击。

    此种火箭并非纵火所用的普通箭支,而是填充火药的爆竹箭筒。因携带数量不多,只能等到关键时刻再使用。

    火箭手将箭筒搁在铁耙架上,点燃尾部引线,火箭筒尾部喷射出火花与热气,直飞出去,落在贼寇中间,只听“砰磅”巨响,炸裂的同时,响起成片的哀嚎惨叫声!

    每枚火箭筒能杀伤的,也就丈许范围内的十几人,但其对人心造成的恐吓与压迫却是巨大的。几枚火箭筒炸裂后,东寇们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慌乱起来。

    然而东寇生性顽强凶悍,加之大昱军击败东寇后往往直接斩首而非俘虏,因此被包围的东寇明知必死,虽然已经乱得毫无阵型可言,却无人投降,反如被逼入死境的困兽,死战到底了。

    萧旷第二次下令陈彦部让出北侧出路。陈彦再次抗命不遵。

    萧旷面沉似水,策马过去。陈彦见了萧旷,还想理直气壮地辩驳。

    萧旷冷声打断其辩驳,喝令:“斩了!”亲兵一拥而上,将陈彦按倒斩首。

    陈彦随从副将莫不惊骇。

    萧旷扫了眼陈彦部下将领,冷冷道:“陈彦阵前抗命,不听约束,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没人敢为陈彦说话,临阵抗命乃是大忌,直接挑衅主将威信,被斩纯是咎由自取。

    萧旷命陈彦副将赵廷贤接任指挥权,并命其撤开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