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登船时,萧旷便认出这是浙江总兵赖正忠身边的亲兵,接过信并不看,先问道:“有敌寇敌船攻击定海卫后所?”

    那名亲兵不由一愣,回道:“并没有。”

    萧旷道:“既然没有,你回去禀报赖大人,我会迟一些回后所。”

    岑港被袭,赖总兵赶到定海卫亦属寻常,但没有新的敌寇袭击后所,半夜里传令让他速回,只能是因为知道阿瞳被劫走后,他可能会赶去救人,才传令要他回去的。

    闻言那名亲兵吃了一惊,急道:“萧将军,这是军令啊!赖大人亲自下的命令,要将军即刻赶回,不得耽误!”

    萧旷并不理他,下令出航,出发鼓声响起,港口内的船只便陆续升帆起碇。

    赖正忠的亲兵还待阻拦,靳飞提着他衣领将他赶下了船。

    亲兵狼狈地登上来时所乘的小舟,转身朝船上的靳飞怒气冲冲地道:“你们抗令不遵!等赖大人知道了……”

    靳飞最看不起这些狐假虎威的,闻言呵呵一笑:“爷爷等着你。”说完就砰一声关上水门,不给对方任何啰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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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夜离开岱山岛,萧旷命所有船只分成三队,拦截从定海卫后所出发至岣山岛的几条航路,再顺着航路往岣山岛追击。

    他心中隐隐抱着希望,能在半路追上那条小船,但也担心那些海贼狗急跳墙,以她性命相挟……

    当东方的晨曦微露,远处的海面上依稀可见淡蓝色的岛影,那是岣山岛,岛上有着好几座突起的山峰,连绵起伏。

    另两条航路上搜索的船只与他们汇合,禀报并未在半路上遇见那条单桅快船。

    萧旷凝视着东北方那座小岛,面沉似水。

    靳飞心中早就认定阿梨是被海贼所害,一见岣山岛的模糊轮廓便激动起来:“到了到了!去打他个屁滚尿流!”

    另一边有名把总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我们真要去打?”

    刚经历岱山一战,船上的弹药耗去不少,虽然在岱山补充了一些,但将士们的疲惫与伤痛却是实打实的。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前士兵们抵达岱山岛,面对激烈厮杀的战场很容易鼓起战意,奋勇杀敌。但此刻情况完全不同,打完胜仗后,士兵们喜悦之余都已经准备回去了,这时候突然下令,再要让他们攻打海贼的大本营,自然会士气不足。

    休息不够,连夜乘船赶路,许多士兵带着伤……

    萧旷比他更明白其中道理。对于攻打岣山岛,他筹备已久,若是可能,他也想等所有的准备完善之后,一举拿下岣山。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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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童昏昏沉沉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她转眸去看,屋子里光线十分昏暗,但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人在屋里。

    她忍住头晕,试着坐了起来,才觉得自己渴得厉害,抬手一摸,嘴唇干得起皮。

    桌上放着什么物事,她扶住床架站起来,缓步走过去,才看清是只水壶般大小的葫芦。

    拿起来轻轻摇了摇,葫芦中有水。

    她拔开口上的木塞,用衣袖包住壶口擦了擦,凑近闻闻,又尝了一小口,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似乎就是白水。

    但如今情况不明,她不敢多喝,喝两小口略微润了润嗓子便放回去了。

    这间屋子没有里外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向外面的门,屋内唯一的光线是从门缝间透进来的,因此她判断不出此刻是什么时辰,但根据腹中饥饿的程度来看,从她被带离定海卫后所到现在,应该没有超过一天。

    屋子里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屋角有个马桶,除此之外就光秃秃的,连椅子都没有,更没有灯盏烛台等其他家什。自然是为了防止被她利用来逃出去或是作为攻击的武器。

    她重新回床上躺着休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一边自嘲地想着,有过一次被劫持的经历之后,再遇相似的情景,她似乎镇定冷静了许多。

    他们倒是没有拿去她身上的首饰,沈童抬手,在发间摸索,抽出一根青玉簪子,握在手里比了比,青玉坚硬但脆,极易折断,也只有刺进眼睛里才能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而另外的金簪金钗的脚都太细太软,无法作为武器使用。

    她将青玉簪重新插回头发里,安静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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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沈童侧耳去听,似乎是女子的语声。

    不一会儿传来开锁的声音,进来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中端着灯,另一手提着个竹篮。

    妇人入内见床上的女子睁着一对大眼,神情平静地望着她,意外之余不由道了句:“醒了啊?”

    “醒了。”沈童轻声应道,但躺着没动。

    妇人在桌上放下油灯与竹篮,看了看沈童,道:“这是饭。”

    沈童柔声道:“我自个儿下不来地,你能替我拿过来么?”

    妇人略一犹豫,先过来扶她坐起,见床边没有放碗的地方,又去门口与看守说了句什么,搬进来一张凳子,才将竹篮内的碗碟取出来。

    一大碗米饭,一碗青菜,居然还有半条鱼,沈童尝了尝,齁咸,不过挺能下饭的。

    她吃了几口,抬眸见那妇人好奇地打量她,便朝妇人微笑了一下。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七爷吩咐了,要看着夫人吃完。”

    沈童了然地点了一下头,问道:“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已经是早晨了吗?”

    “是呢。快辰时了。”

    沈童慢慢地把青菜吃完,就搁下了筷子。妇人见一碗饭她只吃了小半,而鱼几乎没动多少,讶异地嘀咕了句便将碗碟与筷子都收进篮子。

    妇人正要离去,沈童恳求道:“别把灯拿走好吗?门一关屋子里太黑了。”

    她犹豫着看向门外,沈童接着道:“我连地都下不来,你们把门一锁,我又能做什么?我就是想屋里有个亮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