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根翡翠玉簪尽没至根部。

    王铁斧松开了阿梨,踉跄倒退两步,颓然跪坐下去,保持这个姿势僵了片刻,直挺挺向后倒去,随后在地上抽搐起来。

    阿梨落地没能站稳,不由自主地朝后摔,被沈童扶住了。她借力站直,“呸呸呸”地连吐好几下唾沫,把口中血腥味吐干净,回头见沈童惨白着一张脸,扶着她的双手也在抖,不由担心地查看她,一边问道:“是不是哪儿伤着了?”

    沈童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不停摇头。

    见她身上并无外伤,阿梨舒了口气,取出帕子递给沈童。沈童便用力擦着手上的血迹。

    王铁斧已经不动了,阿梨小心翼翼地走近过去,戒备地踢了他一下,接着照他两腿中间下死劲儿跺了一脚。王铁斧始终一动不动,显然彻底断了气。

    阿梨这才俯身细看,见他眼窝里插着什么,凑近看原来是枚雕饰精致的翡翠簪子,簪脚全都没入眼窝,只有簪头露在外面。

    她快手快脚地解下王铁斧腰间的大刀与匕首,掏出他怀中之物,迅速挑出几件放进自己怀里。接着割下他衣袍下摆,裹着手将眼窝里那枚玉簪往外拔。

    突然之间,王铁斧又抽搐了一下,阿梨吓得直跳起来,急退好几步,见他又不动了,才舒了口气,但再也不敢靠近王铁斧,一边盯着他,一边后退到沈童身边。

    沈童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看着阿梨做着这些,一言不发。直到阿梨将那枚玉簪擦净血迹放回她手里,才像烫着了一般将玉簪扔了出去,双手不停颤抖。

    玉簪落地,断成两截。阿梨遗憾地“啧”了一声,将断簪子拾起来扔进坡下的草丛里。

    “快走吧!别管这些了……”沈童催促道,声音仍有些发颤,“他刚才的叫骂要是被人听见了,引人过来就糟了。”

    阿梨快步追上她,递来一柄短刀,是刚从王铁斧身上搜出来的。

    沈童默默接过,别在腰间。

    有狗吠声响起,远处亮起十数点火光。

    “快跑!”阿梨紧张起来,拉着沈童就跑。沈童提裙勉力跟着她,没跑多远便喘不过气来,阿梨不得不放慢脚步等她。

    眼看后面的火把越追越近,阿梨拽着她跑下了山坡,在林木与灌木丛间穿行。

    -

    她们俩跑出一段,阿梨忽然停下了,问道:“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沈童摇摇头,她喘得厉害,跑的时候耳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停下来后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侧耳仔细分辨。

    海岛上风很大,声音裹在风里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咚——咚咚——”

    那是鼓声。

    紧接着传来“轰隆”巨响,哪怕隔得老远也能听得分明——是炮声!

    阿梨惊喜万分:“肯定是萧将军打过来了!我们只要找地方躲起来,躲到他们把岣山岛打下来就行了!”

    沈童却没有她这般欣喜,她微微蹙起眉头,仰首看向炮击声传来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

    可昨日午后阿旷才启程去岑港增援,所带水师船只并不足以攻下整个海岛。而他击退岑港的敌寇之后,再要赶来岣山岛……

    他根本没有时间回后所重新整备军队,将士们也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整。

    一支伤痛缠身的疲惫之师,怎可能打得下赵直经营了十数年的大本营?

    -

    大约半柱香之前,岣山岛上最大的那所宅院的主屋亮起了灯光。

    “大当家!大当家!是萧旷来了!船已经到了十里开外,东南方向。”

    “他还真的来了……”

    闻此消息,赵直并不意外,听探子通报,萧旷所带船只并不多,算算时间,他是从岱山直接过来的。

    “老九,把萧夫人带来。”赵直下令道。这一次虽未救出阿津,但老七他们把萧夫人抓来岛上,却是意外之获。尤其是萧夫人还有了身孕……

    常老九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匆匆回来,语气焦急地道:“不好了,萧夫人跑了!”

    赵直眼神一寒,站起来责问道:“怎么回事?”

    “看守不知被谁打昏了,屋里墙上封的板被烧过,但是没烧穿,应该还是从门口逃的……”

    “跟着来的那个丫头呢?”

    “也,也不见了……”

    赵直微一皱眉:“不是让王铁斧盯着她了吗?”

    常老九摇摇头:“王麻子也不见了……”他见赵直脸色阴沉,不由一愣,喃喃道,“不会是他干的吧……麻子是浑了点,但他不会是……”

    正说着,又来了名褐衫汉子,神情悲愤:“大当家,王麻子死了。”

    “什么?!”常老九大吃一惊,急忙追问道,“怎么死的?”

    “被人扎穿了眼睛,从这里一直刺进去。”褐衫汉子抬手比了比,“像是细长的铁刺或锥子一类的东西扎的,下手真够狠的!”

    常老九猜测道:“这真是那小丫头干的?还是岛上混进来了别的人?”

    “她们还在岛上,逃不出去。”赵直冷冷道,“老九,带人去找,凡是有船只停泊的地方都加派人手,一定要把她们抓回来。”

    常老九领命而去,刚到门口,与一名穿着葛衫的年长男子遇上,只顾得上点头打声招呼,脚步不停地擦肩而过。

    着葛衫的年长男子入内抱拳:“大当家。”

    赵直回头:“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