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士兵将阎满按倒在地,那粗如儿臂的军棍高高举起,又用力挥下。

    木肉相击,阎满惨叫一声,高声喊道:“小人真的没有偷过钥匙!要偷过钥匙,就让小人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那你去干吗了?”

    阎满只是咬牙喊他没偷过钥匙,却始终不肯说去了哪里。

    熊昊焱越加火大,命士兵:“狠狠打!不招供就往死里打!”

    棍棒一下又一下击打皮肉的声音回荡在堂内,连续十几棍打下来,阎满已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眼看就要昏死过去,仍是不肯招认,只是不停说自己是冤枉的。

    萧旷轻咳一声:“熊指挥使,真打死了,就没有人犯了……”

    他并未转头看熊昊焱,声音亦压得极低,但熊昊焱就站在他身边,听得清楚。虽然他对萧旷十分不满,可这句确是说到他心里去了——没有人犯,就没有背锅的替罪羊了!

    然而他方才亲口说了不招供就往死里打的,这会儿犯人还没招供,他就要开口让执刑停下,那不是很没面子么?

    他不由看向萧旷,用眼神示意堂下的阎满。

    萧旷朝他摊开手掌,勾了勾手指,熊昊焱无奈,不得将惊堂木还给他。

    萧旷“啪”地拍了下惊堂木,命令道:“停下!”

    士兵便即收了军棍。

    萧旷道:“阎满,你要是真的没有偷钥匙,为什么不说自己去了何处?”

    阎满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喃喃道:“小人不能说……小人真的没有偷钥匙……”

    萧旷略一沉吟,道:“你离开值房后往哪个方向走的,是否去过监牢附近?”

    “没去过……小人绕过值房后头,从前门出去了。”

    “那是什么时辰的事?”

    “亥时……亥时初刻的时候。”

    这倒确是符合门口守卫的供述,时辰也对的上。

    “你出去时有没有看到魏五?”

    “没有……小人就只是和门口守卫招呼了声……没瞧见旁人……”

    萧旷问下来,阎满有问必答,唯独不肯说他出去到底是去哪里,做什么。

    萧旷便命士兵将他暂且押下。

    随后他又从头至尾看了遍审讯的记录,其他人的行踪都能得到证实,证词之间也能相互印证,除了魏五。

    魏五说他去后院无人处躲懒,并看见阎满的身影,但阎满却是从前门走的,魏五又怎么可能看得到他?显然是在说谎。

    这会儿功夫,熊昊焱让人搬来把太师椅,并排搁在桌后,总算是得以在萧旷旁边坐下了。

    那两名送吃食来的士兵被带来,分别审问,说辞倒是一致,并无可疑之处。他们都说阎满是亥时初刻离开的,而紧接着没隔多久,魏五也出去了。其中一名士兵提到一点,阎满出去的时候,魏五问过他去哪里,阎满只含含糊糊说出去办点事。

    萧旷与熊昊焱对视一眼,显然魏五清楚地知道阎满出去了,但他在提审时,却装得好像并不知情,还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才说出阎满的名字。

    “把魏五带……”熊昊焱话说了一半,萧旷阻止他道,“熊指挥使,慢一步再审魏五。”

    “为啥?他的嫌疑最大,为啥不审他?”

    “魏五此人颇为奸猾,善于狡辩,不如先讯问其他人,找到更多证据再审他。”

    熊昊焱此时是又累又躁,心急火燎地想要找出内奸来,恨不得抓过魏五来就一顿军棍下去,打得他一件事都不敢隐瞒,彻底坦白!

    但一琢磨呢,萧旷的话也挺有道理,魏五这奸贼滑头得很,万一要是他死不承认就有点麻烦,又不能真把他打死。

    “那就先问问其他人。”

    接下来的审问,重点就在于魏五其人,萧旷问得很细,魏五家中有些什么人,结交的又是些什么人,他的脾性、习惯、癖好……

    这一轮问下来,日头都快落到西山后了。

    熊昊焱强撑精神听着,呵欠都不知打过多少个了,起初还低头用衣袖掩一下,到后来则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萧旷也觉得困乏,再加上熊昊焱在旁边呵欠连天,更是极具感染力。他揉了揉眉心,让士兵泡两杯浓茶来提神。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堂上点起灯烛。

    终于再次轮到提审魏五。

    熊昊焱灌了一大口浓茶下去,不由精神一振,人也坐正挺直了,摆出一付气势凛然的官威来。

    魏五被带进来时,几乎走不动路,只靠士兵架着双臂,头发乱糟糟的脑袋垂在中间。士兵拖着他至堂前,往地上一推,魏五便噗通跪倒了。

    熊昊焱等了片刻,不闻他发问,不禁讶异地瞟了眼萧旷,轻咳一声就准备发话。

    萧旷在桌案下举起一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熊昊焱只得拿起面前那杯茶,又灌一大口茶水,把那句:“魏五,你可知罪?!”咽了下去。

    魏五跪在堂前,久不闻两位官老爷发话,心中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抬起眼睛来偷瞥,正撞上萧旷严厉的眼神,不由打了个激灵,赶紧把头低下了,心里暗叫不妙。

    “魏五,你平日常与人赌骰子吧?”

    魏五一愣,迟疑着应道:“是……”

    “是输多还是赢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