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苏若川再次登门,不久后琴声响起,清脆活泼如泉水淙淙,穿石而过,忽而又铮铮如峰岭拔地而起,巍然高耸。

    山水对答,相映成趣。

    于琴声中,沈童能听出高山流水之音,惺惺相惜之意。

    第三次他来,那琴声悠缓深沉,缠绵悱恻,低徊婉转,不知怎地就勾起了她的思念怀恋之绪。

    苏若川告辞之后,她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他下一回来时会弹奏什么曲子了。

    也许第一天的雁落平沙本身并没有什么深意,纯粹是她想多了。但这些琴曲又的的确确是弹给她听的,是专为她而抚的。

    她能感觉得到苏若川想表达的心意,以及那份关切与投入。但这只会让她更为心烦意乱。

    那么多天了,苏若川来过几回,阿梨就出去过几次。可那边却一直没有什么反应。

    他甚至没有回来取过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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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童唤来冯嬷嬷,对她提起自己有回京的打算。

    冯嬷嬷吃了一惊:“回京?您的身子还不适合走远路啊。”

    “再休养些时日也就差不多了。何况回京去是坐船的,一路上没什么颠簸,和休养也差不多。行长途要做的准备不少,嬷嬷可以收拾起来了。”

    冯嬷嬷却发愁地摇着头:“如今这种情形回京不妥啊……”

    沈童挑起眉梢:“如今这种情形,是指和离的事吗?我随夫远嫁浙东,如今却孑然一身回京,嬷嬷是怕遭人取笑还是非议?难道我就因此一直不回娘家了?”

    冯嬷嬷叹了口气:“就是不论和离的事,您的身子也还需当心着,万一路上有点什么事,现找大夫也来不及啊!”

    “嬷嬷不愿替我做准备,也只有我自己来收拾了。”沈童说着便让琴瑟再去唤两个丫鬟过来帮忙。

    “哎,老奴不是这意思,让老奴来收拾吧,您别累着。”冯嬷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能先应承下来,“回京城那么远的路,不是打个包袱说走就走的,老奴总要花些时间准备。您还是先歇着,把身子养好透了咱们再上路。”

    -

    隔了数日,苏若川再次来访。

    沈书岩迎出来,见苏若川的随从已将琴案摆好,正在解开裹琴的包布。

    他急忙道:“先生,我没时间学琴了,您不必再教我。我和姐姐打算回京城去了。”

    苏若川眉梢微微一跳:“要回京城?你们打算何时出发?”

    “这个……还没定,不过是迟早的事。学生没什么天分,这么短的时间里肯定学不好琴的,就不希望先生这么辛苦地来回了。”

    苏若川垂眸淡笑:“那就让苏某弹最后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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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童是叫沈书岩去回绝苏若川的,没一会儿却听琴声再度响起。

    起调低沉缓慢,一弦一声饱含深情,时而悲凉苍悠,时而又深沉哀怨。

    胡笳十八拍……

    汉末大乱,连年烽火,蔡文姬被匈奴所掳,不得不嫁与胡虏,生儿育女。一朝汉使来访,用重金赎她回乡,但她却要与儿女分离,此生再无相见之机。

    一边是魂牵梦萦整整十二个春秋的故土,一边是依恋着她的亲生骨肉,不管舍弃哪一边,都是要把心生生地剖去一半,那剜骨剔肉的痛楚几乎要将人撕裂。

    苍凉而哀痛的琴声,直扣心弦。

    沈童闭上眼眸,直到琴音杳然,两滴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

    日暮时分,萧旷回来了。

    沈童正是心情低落的时候,一听丫鬟通传,便让琴瑟把屋门闩上。

    没过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窗外。

    窗棂上的白纱半透,被夕阳映得发黄。他在窗外唤她:“瞳瞳。”

    沈童靠在床上背朝外不理他。

    萧旷又唤了几声,她始终不理不睬。窗外便安静下来。

    安静持续的太久,沈童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夕阳西沉,光线变得越加朦胧微弱,但窗纱上映着的身影还在。

    “你我已经和离了,你还来做什么?”

    “谁说我们和离了?”

    沈童:“萧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你亲笔写的和离书还在这儿呢!”

    “和离书?什么时候的事?”

    沈童:“……”

    她一摸枕下,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