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去洗手间还没回来,季老师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镜框,有教无类为文盲传授赏析标准答案:“李白的《关山月》描

    绘了一幅清冷苍茫的月夜图,将关山边塞风光和戍边将士思乡情怀融入月夜高楼,表达了诗人对征人的关切和向往和平的思想

    感情。”

    薛嘉胤从“清冷苍茫”开始就听不懂了,两眼都快转成蚊香圈。

    沈放坐回来看菜单了,季玩暄放下查古诗译意的手机,往薛嘉胤嘴里胡乱塞了块糖,又拍了拍他的脸,哄儿子似的:“吃

    吧,乖乖。”

    他的另一位爸爸沈放放下菜单,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季玩暄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凑过去研究起了人家的下颌骨线条。

    沈放满意了,薛嘉胤看得眼睛疼,头回觉得电灯泡发光困难,只好郁闷地举起菜单挡在自己面前,含着糖果低头玩手机。

    距离“三个钟”还有不到半个钟,那人再不来他晚饭就要吃完了。

    “哎,y。”季玩暄叫他。

    薛嘉胤:“嗯?”

    “那是不是来接你的人。”

    呼吸蓦地紊乱,薛嘉胤抬起头,在落地窗外,街的对面,看见了一个他今天才刚刚熟悉起来的身影。

    傍晚天凉,男生加了件外衫,里面的上衣也换成了纯色,衣品好到随意搭配就能被抓拍街景的地步。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怎么前几次见面时一点儿也没觉得他长得好看呢。

    薛嘉胤恍惚地想,原来店门推开时被触动的风铃声也动听得跟天籁似的。

    “hi,我来接小朋友回家。”

    天籁本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季玩暄的目光意味深长起来。

    薛嘉胤下意识胡乱反驳:“你才是小朋友!”小关笑得很温和:“嗯,那小朋友来接家长回家咯。”

    他怎么这么骚。

    薛嘉胤不想认输,决定反撩回去。

    他红着脸憋出一句:“那你快叫爸爸!”

    小关默了。

    季玩暄扶住额头,不忍直视地叹了口气。

    不管谁是爸爸,两人辞别情侣,一起离开了餐厅。

    “现在是17:43,刚好三个钟,我带你去吃夜市?”

    薛嘉胤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腕表,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小关看得好笑,摘下机械手表,拉过歌手白皙纤细的手腕将体温传递给了小薛。

    “是防水的,洗澡也不用摘。”

    心里的两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一只尖叫着“快点把手抽回来”,一只却死死按着他的手腕,被背上的混蛋又踢又踹也沉

    默着不撒手。

    薛嘉胤听了谁的话,再明显不过了。

    因为关山月戴完手表后,手指向下一滑,无比自然地牵住了薛嘉胤的手。

    我真的被调戏了。

    薛嘉胤乱七八糟地想着。

    但他没有松手,还握得更紧了些。

    成熟是什么去他妈的东西,薛嘉胤是永远不老的少年。

    凌晨3:40,燕城的蔚蓝海岸多了两个神经病。

    从17:40,到3:40,十个小时过去了,薛嘉胤却好像丁点儿也想不起来他都做过些什么了。

    好像先是去了很热闹的地方,很多人挤在一起,狭小的街道,陆离的灯光,人们说话靠喊,他放纵着自己在人群中落于身

    后男生暧昧的怀中。

    他们沿着路灯走了很远,说了很多的话,薛嘉胤是个摇滚歌手,但唱起慢歌时丝毫也不输动人。

    他似乎在某盏街灯下哼唱了一首朦胧音漾,轻靡嗓音如香槟入喉,一曲终了时竟是身旁的人先醉了嗓子,喑哑地告诉他自

    己刚刚听见了“烟火的逆流”。

    真不愧是喜欢《诗经》的小男孩,五个字,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薛嘉胤在路灯下傻笑不止,眸光那么琉璃,像是逆流的烟火尽数落入了他的星海。需要有非常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冲动不去吻他。

    溶溶月色下,男孩子羞涩地歪过头,笑得那么干净。

    “我感觉我有些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