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孟颜馨被咬,完全是个意外。本来患者打算对另一名护士下嘴,是她紧急时刻把人扯远,人是被扯远了,可她却中招了,手指被对方紧紧抓着,然后就……

    拇指被咬上的那刻,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搁别的小姑娘也许会哭,可她没有。她允许自己因为病人的离世哭泣,但不允许自己面对困难时流泪。

    她一边安慰被吓傻的护士,一边交代其他人接手她的工作。她还有几个病人的药没发完呢。

    大家说她心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

    可她不能不想啊,因为她是护士,是医护工作者,是为了病人服务的。

    难道说她不怕吗?

    哦,不,她怕,很怕。

    毕竟这个病人刚刚入院,各项检查还没展开,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之类的。

    万一有……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琢磨,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平常心对待。再说她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几次徘徊在危险中,这个也算还好吧。

    ……

    小姑娘阅历浅,认为还好,可别人不会这样认为。

    首先,胡诗璋就急了。

    作为护士长,她不单肩负着科室工作的正常运转病人的管理,还对护士们的安全承担着责任。在这里,她们是学生是孩子,她就是她们的老师,她们的家长。

    看到孟颜馨手指被咬,她比自己被咬还难过,再看到她没心没肺地笑着说:“我没事,挺好。”

    她更心疼。

    小姑娘是个好孩子,听话上进,未来可期,可不能就这么给毁了,她急忙把人带去清洗消毒,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言明喻就是在孟颜馨消毒完成后回来的,脸色铁青,眼神冷冽,下颌线紧绷,西装外套不知放哪了,上身只着了件单薄的衬衫,后背淌出一大片汗渍。

    原本一丝不苟的短发,此时软趴趴贴在额头上,有几缕还挂着汗珠,他脸颊鼻尖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不断鼓动,像是刚跑完了三千米,气息也不稳。

    见人后第一句先问:“孟颜馨呢?”

    护士指指前面,“在值班室。”

    言明喻没了一贯的矜持沉稳,拔腿向前跑去,伸手用力推开门,一下子撞进了孟颜馨眼底。

    那天的记忆有些深刻,风卷进来,吹动了墙上的纸张,有节奏的拍打声响起。玻璃窗开启又关上,窗边放着绿色盆栽,舞出了新姿势。

    孟颜馨坐在椅子上,捏着虾条刚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她梗着脖子转身看向门口。

    下一秒,她被人拉起,手上的虾条掉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们走了好远,孟颜馨喘着粗气问:“言主任咱们去哪?”

    言明喻牵着她的手,视线锁着前方,沉声说:“实验楼。”

    实验楼晚上有人通宵值班,但凡紧急化验项目,基本都送这里从,出结果的时间也比较快。

    孟颜馨小跑着跟上,就着风说:“我没事了,刚才护士长已经为我清洗了,我真的——”

    后面的话在迎上言明喻冰冷的眼神后,咽了回去。

    今晚的言明喻似乎很不一样,下颌线一直绷着,看上去好像生了很大的气。

    孟颜馨最近犯事太多,不敢再拔老虎须,乖乖抿唇闭嘴,到了实验楼,两人坐电梯上了十楼。

    她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检查,只是当看到那一摞数不清的单子后,才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么单纯。

    言明喻把她摁在椅子上,单子一推,对着里面的医生说:“很急,麻烦快点。”

    检验医生是知道言明喻的,见他亲自来,忙站起身,有礼貌地回:“好。”

    孟颜馨晕血,不单只看到别人的血晕,她自己的血也晕,所以从小到大她很少有主动验血的时候。

    除非迫不得已,不得不验,不然打死她都不验。

    在撸起袖子等着的时候,她仰起下巴,蹙眉,噘嘴,可怜兮兮地说:“言主任我刚已经抽血了,这次能不抽吗?”

    “不能。”言明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我——”我怕啊。

    “没有可是,必须再验一次。”

    孟颜馨挎着肩说:“那、那能少抽点吗?”

    言明喻还没见过这么不合作的医护人员,当即沉下脸,可一看到她忽闪着眼睫咬唇的样子,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柔声解释:“那个患者的检查结果没出来,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但你要把该排查的都排查了。”

    “……”孟颜馨低头噘嘴。

    言明喻声音又软了些,“这样我才能放心,嗯?”

    那声“嗯”隐隐上扬,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勾的孟颜馨心一颤,鬼使神差的竟然忘了反驳,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

    厅里的灯忽然又亮了少许,刺地她眼眸一眯,刹那间好像有什么浮上心头,还没来及得捕捉,又消失不见。

    检验窗口传来声音:“好了。”

    孟颜馨抖着眼睫回过神,下一秒感觉到有人按上了她的胳膊。言明喻拇指压着她出血点说:“我来。”

    他们身高差不少,言明喻为了压好,特意微弯了些身子,他头垂地低,有暖热的气息拂在孟颜馨头顶。

    孟颜馨直到走出实验楼,人还是飘得,也不知飘什么,反正思绪回了一半,另一半好像在纠结什么问题。

    走着走着,她突然说:“言主任,你手在抖吗?”

    言明喻本来想不回答,抿着唇挣扎了片刻,最后用一贯高冷的语气回复:“没抖。”

    孟颜馨努努嘴,“都颤成这样了,还没抖。”

    言明喻一脸无可奈何外加生无可恋的样子,“走的太急,心率失衡。”

    孟颜馨哦了一声,随后放缓脚步,这样不急不慢地又走了几分钟,他手抖的情况还是没减弱。

    孟颜馨:“……这还是走的太急?”

    “是你太燥舌。”言明喻收回手,放裤兜里。

    其实是因为担心,知道她被咬那刻,整个身体跟着颤抖起来,不受控制的颤抖,想停都没办法停。

    孟颜馨:“……”

    孟颜馨也不傻,人只有在经历紧张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强烈的应激反应,所以……

    他紧张她。

    不管是领导对下属的紧张,还是其他,总之感觉挺……

    好的。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被咬后的第一个笑容,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这都是因为他。

    孟颜馨抬手接了下雪花,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宽慰自己,“结果肯定会没事的。”

    结果有没有事,一切都得等出来才能下定论。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言明喻如此焦虑。

    -

    次日,雪停,太阳出来,金灿的阳光普照大地,积雪映出淡薄的光,一切看着都如此美好。

    孟颜馨等来了所有的化验结果,不单她紧张,其他人也跟着紧张。

    当时出事的时候,肖嫮诗没在,知道后哭了多半宿,今天上班眼睛还是红肿的,她紧紧握着孟颜馨的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给她打气。

    孟颜馨拍拍她的手背,勾唇说:“没事的。”

    肖嫮诗心里怕啊,抖着唇说:“对,一、一定没事。”

    查看的过程也是揪心的,最终还是言明喻先看的,他脸色随着一张张单子变化着,从冷凝到晴朗,明明只是短短两分钟,可让人觉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这里不只有孟颜馨的检查结果,也有那个病人的,他边看边对比,最后把结果拍桌子上,沉声说:“一切正常。”

    四个字,带来的是无尽的希望,孟颜馨掩唇笑起,肖嫮诗激动之余把她搂在怀里。

    胡诗璋拍了拍她的肩,“好好,没事就好。你下次可不能再乱来了。”

    关切声一一传来,这是孟颜馨听过的最最最真诚的声音。

    被救的小护士投其所好地在她提包里塞了好几袋虾条,拉着她手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就连郝苑章知道这事后也亲自赶来,当着所有人都面表扬了孟颜馨见义勇为的行为。

    直言三院就需要这样的医护工作者。

    孟颜馨被夸的挺不好意思,耳后根都红了。

    言明喻趁郝苑章讲话的时候碰了下孟颜馨的胳膊,轻动了下嘴唇。

    孟颜馨没听清他说什么,横着身子朝他那边移,怕被人注意,幅度没敢太大,一步两步三步,她动起来的样子像个笨笨的企鹅。

    笨企鹅可可爱爱的,只顾着移动,根本没踩好点,下一刹,手碰触到了一人的手。

    指尖若有似无轻轻一划,她手指蓦地蜷缩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掌心被塞进一个东西。

    带着包装纸,质地还挺硬,圆形的。

    不用看也知道,是糖果。

    阿尔卑斯糖,她的最爱。

    嘁,言明喻又拿糖哄她。

    她是小孩子吗?

    她又不是小孩子。

    每次都来这一招,偏偏她每次都能中招。

    她低头悄悄把糖纸打开,趁机塞嘴里,抿唇含住,眼前的情景让她想到了上学时在老师眼皮底下偷吃零食的情景。

    紧张里还有那么点甜滋滋。

    别人都在老老实实听院长训话,只有她踮着脚前后晃悠,脚尖也跟着一抬一放。

    一块糖吃的差不多,伸出手指拨着言明喻的拇指使坏,“再来一块。”

    言明喻也不闪躲,垂眸盯着两人的手指凝视片刻,眼底漾出浅浅的笑意,他说:“吃多了坏牙。”

    孟颜馨挠地更起劲,悄声道:“知道我从昨晚到今早吓死了多少脑细胞吗?我需要补补。”

    言明喻笑着说:“补了也是这个样子。”

    孟颜馨问:“什么样?”

    言明喻说:“傻样。”

    孟颜馨:“……”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孟颜馨:……我手疼。

    言明喻:我心疼

    下下本想开追妻火葬场的,《离婚后他跪了》这本也打算全文存稿,所以小可爱们有劳给收藏一下,爱你们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