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定格住,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许久后,言明喻用一种比较轻快地语气回:“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孟颜馨先是“啊”了一声,然后说:“那我肚子可装不下你,个太大了。”

    言明喻轻扯了下唇角,抬手摸摸她的头,“带你去上药。”

    孟颜馨记忆中唯一一次被男生摸头的情景,还是小时候她被吓哭超人哥哥摸头哄她。

    那时的她爸爸妈妈刚离婚,她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回到乡下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其实,那会儿她已经好久没哭过了,那天不知怎地,见到超人哥哥温柔对着她笑得样子,心里竟然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

    超人哥哥……

    恍惚中,两道身影重合,孟颜馨跟在言明喻后面,试探问:“言主任,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去过——”

    言明喻手机响起。

    他从口袋里拿出,和对方讲了几句话,挂断后问:“有没有去过什么?”

    孟颜馨摇摇头:“哦,没什么。”

    她心说: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

    ……

    拿药的过程很顺利,上药的过程就有些焦心了。胸前还好,她能自己抹,后背就有点困难了,手一直够不到。

    孟颜馨试了几次,心说:算了,不抹了。

    可是当痒意袭来时,她又忍不住跳脚,啊啊啊,简直是太难受了。

    折腾了十几分钟,出了一身汗还是没搞定,她颓废地趴在椅子上,眼尾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言明喻端着水杯走进来,看到的就是某人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的情景,中间摆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掉落的叶子,大有种画个圈圈咒你的意思。

    边画边唉声叹气,嘴角撇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丢了一个亿。

    在孟颜馨这里,她倒是没丢一个亿,严格说是多了一个亿,一个亿的红疹子。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疹子,她心更烦了。也没注意到门什么时候打开的,拿过镜子想看看怎么样了。

    拎着衣领左瞧右瞧,晃着晃着,晃到门口的方向,那里言明喻正斜倚着门立着,手里端着杯子,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孟颜馨看了一眼,眼神从左到右飘过去,一秒后又飘回来,再看了一眼,心说:我去,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会是看到了吧????

    孟颜馨:…………

    须臾,她鸵鸟似的把下巴埋在衣领里,让泛红的脖颈对着他,大有种没脸见人的意思。

    言明喻走过来,把水杯放她面前,问:“抹好了?”

    孟颜馨把镜子扣在桌子上,手指搅着衣角,闷声回:“嗯。”

    言明喻又问:“都抹好了?”

    孟颜馨对这个“都”的理解可能和他不同,她把能够到的地方称为“都”,遂再次点头。

    “那你胳膊挺长啊。”言明喻说,“后背也能够到。”

    孟颜馨:“……”我怀疑你在故意内涵我胳膊短,但我没证据。

    她吞咽下口水,缓缓抬起头,偏头解释说:“后背不痒,可以不用抹。”

    打脸这种东西,你需要的时候它不见的有,你不需要的时候上赶着来,她这“不痒”才说了没几秒,一阵钻心痒袭来,痒的位置正好是够不到的地方。

    那个痒啊?

    挠心挠肺的。

    起初她还能忍,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扭着肩膀活动了几下,没效果。

    言明喻也挺不给面子,“不痒?”

    孟颜馨用手捂着脸,不好意思说:“——痒。”

    脸涨成大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红疹蔓延到脸上。她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衣领里去。

    出门的时候急,只穿了件运动装,这会儿她还挺怀念穿羽绒服的样子,有帽子,藏起来方便。

    言明喻拿起桌上的药膏,走到她身后,抬手把她脖颈后方的长发撩到肩上,拧开盖子,说:“我帮你。”

    孟颜馨双手按在大腿上,小声道:“不用麻烦。”

    言明喻挤出药膏:“不麻烦。”

    孟颜馨说:“我自己真能行。”

    “你能自己抹到后面?”言明喻问。

    孟颜馨屏住呼吸半秒,认命地说:“不能。”

    这下言明喻真不和她废话了,手里棉签顺着她脖颈的曲线一点点向下游走。药膏明明很凉,可孟颜馨却觉得后背好像着了火,火势还挺猛。没多久,额头上都是汗珠了。

    她梗着脖子动也不敢动,越想忽略背上的灼热触感越发忽略不了,只能借由揪紧裤腿转移注意力。

    外面有车灯光拂过来,光线很亮,落在玻璃上晃了人的眼睛。孟颜馨眉毛一蹙,微眯着眸子看向了玻璃窗。

    上面映出两道淡淡的身影。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细碎的短发因为低头的原因也顺势落到额前,细长的眸子平舒着,若有似无间能看到眼角下方的泪痣。

    许是灯光照射的原因,眼敛下方映出一团影,光影参半,虚渺的漂浮着。

    他侧颜真的很好看,弧线立体分明……

    孟颜馨呆愣的看着,忽然,背脊一挺,急声说:“这里不用了。”

    再往下是她内衣带子,就是痒死,她也不能让他碰触到那里。

    “好。”言明喻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蜷缩一下,静默几秒后,抽出手,“剩下的你自己来。”

    孟颜馨站起,红着脸接过药膏,没好意思用眼瞧他。要不是门诊楼只有他们两个,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要言明喻抹药膏。

    其实,她本来想带回家抹也行。

    可是真的太痒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真的坚持不了。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赶巧了。赶巧她吃东西过敏,赶巧碰上他,赶巧这里除了她就只有他。

    赶巧她真的很痒。

    所有凑一块,成了眼下的局面。

    孟颜馨脸上表情有些丰富,耷拉着眼角,咬着唇,眼角余光时不时偷瞄一下。

    她瞄人的时候,眉毛也翘起一点,样子可爱又呆萌。

    言明喻静静看着她的小动作,忍不住抬手又摸了一次她的头。

    这次孟颜馨没乖乖受着,扒拉两下头发,“诶,别给我弄乱了。”

    不说还好,说完言明喻重重揉了一下。

    孟颜馨扒拉的更欢了,边捋顺边说:“你以为我是肉团儿吗?”

    她好几次见他这么友爱的□□肉团儿。

    “不是。”言明喻说,“肉团儿比你可爱多了。”

    孟颜馨:“……”

    她撇撇嘴,把药膏塞口袋里,拉好拉链,白色运动装衬的她肤色更为白皙。颤着眼睫,轻声道:“时间不早了。”

    言明喻睨了眼腕表,确实不早了,点头:“走。”

    孟颜馨先一步迈出脚,只是走了一步,胳膊被人拉住。

    言明喻说:“等等。”

    孟颜馨狐疑回头,“干嘛?”

    随着这声“嘛”落下的是一条白色围巾,一圈两圈,整整围了两圈半,最后在胸前打结绑好。

    她本就巴掌大的小脸,被围巾埋的愈发小了。围巾上面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好闻极了。

    围巾围好还不打紧,言明喻又从里间里拿出一件黑色羽绒服。男士羽绒服又大又肥,手都露不出,穿在她身上像个偷跑出来的企鹅。

    企鹅笨笨的,走路晃来晃去。

    “你给我穿,你穿什么?”孟颜馨说道。

    “我不冷。”言明喻说。

    孟颜馨扒拉下围巾隔着走廊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风似乎比之前还大了,她伸手挡住他,“不可能。”

    说着,开始动手拉拉链。

    羽绒服袖子是真的长,她手伸不出,拉拉链的动作也不太利索,试了几次,才拉下一点点。

    言明喻按住她的手,“我不冷,你穿。”

    “可是——”孟颜馨刚要说话,外面刮来一阵大风,有东西掉落下来,砸在玻璃窗上。

    随后又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声。

    她耷拉着唇角说:“这么大风,怎么会不冷。”

    言明喻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也不解释了,低下头,伸手贴上她的右脸,掌心里裹挟着一股热浪,很烫很烫,他问:“感觉到了吗?”

    孟颜馨忽闪着眼睫,征愣几秒,“啊?”

    言明喻:“是不是很暖?”

    孟颜馨刚要点头说“是”,突然脑子一抽,话锋一转,抬眸睨着他说:“没、没感觉到。”

    言明喻的手贴着她脸颊转了小半圈,充分让她多角度多方位感受了一下,“现在呢?有感觉了吗?”

    孟颜馨藏在衣袖里的手慢慢攥紧,随后又张开,又攥紧,红着脸说:“有、有感觉了。”

    “什么感觉?”

    “……跳的好快。”

    说完才反应过来,忙改口:“你掌心里有汗。”

    言明喻收回手,“嗯,因为有你在。”

    孟颜馨抠着指甲说:“我烤得?”

    言明喻扬起唇,拉过羽绒服的帽子向下一扯,扣她头上,淡声说:“你熏的。”

    对于“熏”这个字,孟颜馨的理解是,她身上的药膏有些呛鼻,他刚才亲自给她抹药,应该是被熏到了。

    话这么理解没错,但她心似乎跳的更快了。

    两个人原本并排走着,没多久,她落在了后面,无人注意时,手隔着袖子在右脸上蹭了蹭。

    一下,一下,又一下。

    平舒的眉眼渐渐弯起,水漾的眸子里闪着光。也不知想起什么,她缓缓勾起了唇角,笑到一半又强行压下去,没多久又翘起来。

    脸颊上的梨涡漾啊漾,像只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言明喻走着走着,顿住脚,回头看她,“不走干嘛呢?”

    孟颜馨小跑着跟上,“谁说我没走,我只是腿比较短迈的步子小而已。”

    言明喻眼尾勾起一抹弧,“哦,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腿短啊。”

    孟颜馨:“……”

    作者有话要说:孟颜馨:别乱摸

    言明喻: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