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馨从两人的对视中回过神,解释说:“你真是误会了。”

    言明喻不置可否,没强迫她承认什么,同时想,告白的事情还是等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今晚……

    不合适。

    只是他没想到,等来等去,没等来告白的那天,倒等来了别的。

    大年二十九,也就是2月6号这天,上午九点,三院收到了上级的紧急通知,五百公里外的k市发生了地震,伤亡惨重,急需医疗队救援。三院作为兴城三甲医院,责无旁贷。

    通知到达后,郝苑章火速召开了会议,商量由谁带队支援。各科主任纷纷举手表示愿意带队前往。

    面对大家无私的精神,郝苑章红了眼眶,连连点头说谢谢。时间紧迫,最后敲定由言明喻带队,另派五名医生,二十名护士一同前往。

    孟颜馨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给病人测体温,等忙完后,她和肖嫮诗跑着去了胡诗璋办公室。

    胡诗璋正在征询大家的意见,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只能说三院的医生护士都是好样的,没多久,名额数已经接近二十人。孟颜馨门也没敲气喘吁吁说:“护士长请让我去。”

    胡诗璋犹豫道:“你才刚工作几个月,不合适。”

    孟颜馨坚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小姑娘意志坚定,眼底冒着光,那副认真的样子让胡诗璋很动容,她轻声说:“我觉得你还是不——”

    话还没说完,旁边有护士晕了过去,另一人说:“护士长怎么办?小米要是去不了,人数就又差一个了。”

    孟颜馨举手说:“我,我去。”

    肖嫮诗也举起手:“我、我也去。”

    胡诗璋让人把晕倒的小护士带去休息室,转身离开了。

    折返时,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她说:“签上名字,你随其他人一起去。”

    孟颜馨接过,点头说:“好。”

    她签字的手都是抖得,她写过很多次自己的名字,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自豪。

    她书写的很用力,每一笔都代表着自己的决心。写完默默看了眼名头,上面写着,我院护士孟颜馨主动……

    孟颜馨诧异道:“我是三院正式的护士了?”

    胡诗璋点头:“嗯,你几次考核都成绩都很好,院里决定提前录取你。”

    孟颜馨抱着胡诗璋一顿跳,“谢谢护士长,谢谢护士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这里除了孟颜馨外,其他的几个实习护士也被三院提前录取,一同赶往灾区。

    孟颜馨没亲临过灾区,也无法想象会是什么样子,但她觉得应该不会太好。只是真的到了那里,看到那些惨状后,“应该不太好”这几个字再也没有出现在脑海中,相反取而代之的是,惨、太惨了,真的很惨。

    房屋倒塌严重,伤者数不胜数,到处充满着哀嚎声和哭泣声。她手上的血基本没干过,这个刚救治完,又迎来下一个。

    黎明和黑夜在这里没有丝毫区别,大家不停地忙碌着,别说喝水了,就是歇下脚的时间也没有。

    虽然她和言明喻在同一支医疗队,但抱歉的是,他们几乎没说话的机会,不是他在忙着救治伤者,就是她在忙着为伤者清理伤口、止血、输液、包扎等等。

    他们偶尔的交集,只是面对面走过时眼神的交汇。

    他们为彼此打气,为彼此加油。

    孟颜馨心说:等回去后,她一定要向他告白。

    告诉他,她喜欢他。

    喜欢他很久了。

    只是那个“等”没想到又推迟了,因为她在救治伤者时,遇到余震,为了保护伤者,她不小心被埋了。

    那天下着雨夹雪,风很大,温度很低,孟颜馨倒下的那刹想到的是:幸好她还没告白,不然,她要是出事,他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他……

    会疯吧。

    孟颜馨猜的没错,言明喻真会疯。

    不对,他已经疯了,知道她被埋的那刻,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跪在地上用手去抠泥土,嘴里不停地说:“孟颜馨,你给我出来,孟颜馨,你给我出来……”

    那天搜救的过程很揪心,所有人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眼圈红了又红,每个人手指上都带着血丝。

    大家脑海中不其然想起,这个不管多累嘴角始终挂着笑的可爱护士,想起她脸上漾着梨涡同人打招呼的样子。

    想起她执拗的非要先让伤者离开,她才离开的样子。

    ……心又跟着痛了。

    绝望和期望交织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言明喻手上都是血,所有人都劝他休息,他不干,一直不停地挖,不停地挖,期间又发生了好几次余震。

    但他一直没离开。

    有了付出总会有收获,许是他拼死救人的这幕感动了老天,一个小时后,孟颜馨被找到,上来的时候,嘴角依旧挂着笑。

    她笑着说:“我很好,别担心。”

    言明喻不管不顾紧紧抱住她。

    围观的人落下了泪。

    孟颜馨胳膊受了伤,不能回抱,只能任由他抱着。这幕被蓝逸昇偷拍下来,悄悄发给了言明喻,成了他相册里最为珍藏的画面。

    事后蓝逸昇还打趣地问:“老大,你就这么喜欢孟颜馨吗?”

    言明喻回:“不是喜欢。”

    蓝逸昇:“嗯?”

    言明喻:“是爱。”

    ……

    孟颜馨被救后,言明喻原本打算要她立马回兴城,但小姑娘倔强的很,咬着嘴唇不同意,你说多了就掉金豆子。

    啪啪啪,每一滴都砸在他身上,要命的疼。

    肖嫮诗也加入到劝说的行列,要她先回去好好治疗。

    孟颜馨摇头不同意,红着眼眶说:“不走,我不走。”

    言明喻轻叹一声:“真的不想走?”

    孟颜馨泪眼婆娑说:“我想和你共进退。”

    就这样,她带伤留了下来,别看带着伤,可一点都没耽误救治伤者,一只手照样完成的很好。

    当地居民感激,把家里仅存的鸡蛋拿出来煮给他们吃,孟颜馨知道他们的不容易,推拒了。

    言明喻趁没人注意时,伸出拇指夸了夸她。

    能让三院最a的人夸,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爽极了。

    孟颜馨工作起来更卖力了。她告诉自己:既然喜欢的人站在顶峰,那她也就努力登上顶峰。

    ——愿我们能成为彼此眼中最美的风景,触目所及之处皆是对方。

    -

    医疗队在k市呆了将近半个多月,2月底,言明喻带着所有人回了兴城,接机的场面很盛大,鲜花开路,市长亲自到三院接见了他们,并表扬了他们。

    言明喻和孟颜馨作为工作表现最突出的两位,得到了优秀医生和优秀护士勋章。

    掌声响起的那刻,孟颜馨喜极而涕,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知道,他们这半个多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又是怎样努力才得以胜利回归。

    当天晚上,郝苑章在食堂和所有支援灾区的医护人员吃了“团圆饭”,饭间,他老泪纵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心情好,话说的也多,三扯五扯,又扯到了孟颜馨身上,拍拍她的肩道:“小姑娘,有你的。”

    孟颜馨腼腆笑笑,“郝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说的没错。”郝苑章说,“这就是咱们三院的精神,灾难面前舍我其谁。来,我敬你们。”

    大家以茶代酒,干了一杯。

    余下的时间,就是畅所欲言了。

    孟颜馨边吃边和肖嫮诗说话,“回了兴城才发现,咱兴城的天,是真的美。”

    肖嫮诗抬肘碰碰她,“就只是天美吗?人呢?”

    “人?什么人?”孟颜馨说。

    “装,你就装吧。”肖嫮诗道,“你真不打算表白了?”

    孟颜馨一脸羞赧道:“这不是刚回来吗?哪有那个时间。再说了,这半个多月在k市救人,你瞧瞧我都给风吹成什么样了?”

    她揪着自己的脸说:“以前是吹弹可破。”

    肖嫮诗:“现在呢?”

    孟颜馨:“刀枪不入。”

    接着,她伸出手晃了晃,“看见没,都长冻疮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长冻疮,手肿的都没法看了。”

    肖嫮诗端详着看了看,还真是挺惨不忍睹的,手指上的肉都开裂了。

    孟颜馨抿抿唇,“算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等我保养成以前的样子再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下肖嫮诗还真不好劝了。其实她也好不到哪处,手上脚上好几处冻疮。

    也不单是她,随行的基本都这样。

    两个人交接完心事,开始肆无忌惮地吃菜,好久没吃自己家乡的菜,好怀念啊。

    孟颜馨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拿着筷子想再夹些排骨时,被人截胡了,言明喻说:“可以了。”

    孟颜馨撒娇说:“我再吃点,就一点。”

    言明喻摇头:“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

    孟颜馨指着桌子上的战利品说:“我没吃太多啊,不信你看。”

    话音刚落,言明喻的视线跟着移到了她面前那堆数不清到底多少块的排骨上,唇角扯了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言明喻:“……”这就是你说的没吃多少?

    孟颜馨:…………大意了。

    她为了找回场子,挺了挺胸,“你能失忆一下吗?”

    言明喻说:“不能。”

    孟颜馨把盛排骨的盘子推向他,笑着说:“你吃,你吃。”

    说完,头一转,扯着肖嫮诗的袖子道:“把你前面的那盘排骨给我夹过来几块,快点。”

    肖嫮诗问:“你那的呢?”

    孟颜馨撇嘴:“……没收了。”

    肖嫮诗给了她个深表同情的眼神,筷子刚夹起,和言明喻的眼神对视上,接着言明喻的盘子伸了过来。

    肖嫮诗:“言主任您?”

    言明喻:“给我,我想吃。”

    肖嫮诗给了他一块,他摇头,“把那些都给我。”

    孟颜馨:“……”

    好一个斩草除根,片甲不留。

    这边正为排骨明争暗斗时,那边有了小骚动,蓝逸昇悄悄跑过来,撞了下言明喻的胳膊,“老大,有好消息。”

    言明喻问:“什么好消息?”

    蓝逸昇神神秘秘道:“我表姑父回信了,说有妞妞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孟颜馨:等着我回来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