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似闭上双目,身姿挺拔,青丝垂在身后,不消多久就沉浸在了梵音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慢慢放空自己。

    然清禾是个闲不住的,偷偷睁了只眼睛东瞅瞅西瞧瞧,已经开始惦记中午的斋饭和莲华庵附近的美景了,还有……姻缘树。

    膝盖跪得发酸,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一直熬到临近午时,木鱼声才停下,有个用布绳扎了双丫髻的萝卜头迈着小短腿过来,奶声奶气道:“两位施主,斋菜已经备好,请随贫尼来。”

    景似心下奇怪,怎么会有奶娃娃的声音?

    她睁开眼,就见一五岁左右的女童穿了浅灰道袍,俏生生地立在景似面前,圆圆的脸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明亮纯真,哪怕说话刻意老成,也掩盖不了稚气。

    这孩子的相貌竟有几分眼熟,让景似无端生出亲切来。

    她的心柔软成一滩,不由看小师太看得久了些。

    小师太有点害怕,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自己,瘪了嘴努力忍着。

    景似意识过来自己吓到这奶娃娃了,展颜一笑,柔声道:“那就劳烦小师太带我们过去了。”

    小师太大概被景似感染了,很喜欢这位大姐姐的笑容,生得可真好看,跟她娘一样好看,也忍不住甜甜笑道:“嗯!”

    许是跪得久了,景似起身时两腿发软没站稳,幸亏小师太伸出软糯的小手扶了她一把。

    景似眸底饱含慈和的笑意。

    要是自己真摔倒了,就这奶娃娃,会被压哭吧?真是可爱得紧。

    她招呼了清禾还有春儿、绿桐跟上,然后很自然地牵了奶娃娃的手道:“走吧,小师太。”

    小师太不太习惯被陌生人牵着,但这位大姐姐的手很软,很温暖,她很喜欢,就也放开胆子了,主动回牵大姐姐,拉着大姐姐去后院用斋的厢房。

    走了段路,清禾故意打趣小师太:“小屁孩,还有多久到?”

    前面带路的小师太回头瞄了眼清禾,小声咕哝:“我才不是小屁孩。”

    这小模样逗得景似她们忍俊不禁。

    就听小师太又说:“快了,就在前面了。”

    清禾最是好玩,可舍不得放过那么有趣的奶娃娃,继续逗她:“小屁孩,你怎么这么小就来当尼姑?有什么想不开的来,告诉姨姨。”

    奶娃娃茫然了半响道:“我是跟着阿娘来的。”

    难怪了,定是她阿娘遇到了难事,带着孩子在莲华庵落脚。

    清禾很善良地没有问孩子的爹去哪了,毕竟小孩子其实是很敏感的,万一其中有什么隐情,会惹起人家的伤心事。

    清禾可没哄孩子的本事。

    “可是我听说小尼姑的头发要剃光光的。”

    一听清禾说剃头发,小师太吓得身板一抖,她才不要剃光光,连忙瑟缩着小身板抱住景似的手躲起来,探出圆滚滚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清禾。

    真是个机灵鬼,知道找更温和的人求保护。

    景似哄着小师太,“小师太别怕,这位姨姨是好人,她逗你玩呢。”

    小师太不怕了,重新站出来带路,甜甜道:“阿娘说了,生得好看的是大姐姐,你们不是姨姨,是大姐姐。”

    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给自己刷波好感的同时不忘带上阿娘,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只怕方才的害怕是在故意示弱。

    景似遗憾自己身上没带糖,这么机灵的孩子太讨喜了。

    一路逗孩子,用斋的厢房很快到了,烛香和檀香已然淡去,景似坐下后与小师太离得极近。

    没了其它味道的干扰,小师太身上有很清新的柑橘香飘入景似的鼻息。

    景似浑身一凛。

    这味道!

    她突然抓住小师太的双肩,牢牢地盯着小师太的眉眼辨认。

    她早就觉得小师太的眉眼有几分眼熟了,难道是……

    这举动把小师太吓了一大跳,要不是先前感觉到过这位大姐姐的善意,小师太非得哭出来不可。

    “告诉我,你娘叫什么名字?!”景似急问。

    可惜话音未落,一年轻师太过来,“静音,随我去前院招待香客。”

    “是。”

    小师太走了两步,犹豫下,回头告诉景似:“我娘……叫静尘。”

    “……”

    景似哭笑不得,她问的是俗家名字不是法号啊喂。

    发现景似不对劲的清禾忙问:“怎么了景似?你认识小屁孩的娘亲?”

    景似压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压下激动,却没能压下语气里的颤抖,“我闻出了这孩子身上的柑橘香,那是……那是长姐最喜欢的味道。”

    柑橘香?

    清禾不太明白,“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会不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