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樱曼觉得,以前的自己多心多大发了,自从自己习惯了那种疼以后,也不再出声,俩人就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人了,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腾希将帕子放入药匣子,他问:“到今日刚好是一个疗程,草民适才给陛下诊脉,要比三月前好了不好,但不知陛下自己感觉如何?”

    她的唇不似以前那样苍白,泛着淡淡的红,她拿起桌上的茶润了润嗓子,才说:“腾大夫,朕这十几年,从来没有哪一日像今日这样开怀肆意过,朕自小连个秋千都荡不得,朕记得那时唯一的玩具是那架木马,今日朕终于得尝所愿了。”

    她停顿了一下,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堵得她有些说不出来话,可能因为在她这人生里看到了一丁点的希望,虽然前路还是渺茫,可是让她作为一个人时,肆意畅快了这么一回,这种感觉或许无人能懂。

    当什么都要压制的时候,内心是一种煎熬,这种煎熬会随着时间慢慢变的更煎熬。

    “谢谢你,腾大夫。”旻樱曼特别真挚的看了过去,语气也是由衷的。

    腾希淡淡一笑:“对陛下有用就好,草民这三月看了很多的医书,都是关于心疾的,其实陛下这病症说严重也严重,但还不到最坏的时候,那就有可能往好的这边来。”

    “所以,朕有可能变成一个正常的人是吗?”旻樱曼很小声的将话说了出来,心里不敢期待太多,因为怕期待更多后,心里更加难受。

    “或许。”腾希也是轻轻说了俩字,但他知道他会尽全力。

    闻言,她垂下眼睫,将眼中的欣喜藏在眼睫下面,她拿起石桌上的茶杯,想压压心底的那股雀跃,然后她心底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在说,如若她能好,那么是不是可以,可以肆无忌惮的谈一场恋爱。

    她的眼睛不禁朝他望去,他俊朗的眉目间淡淡然,她又垂下眼,等好了再说吧!

    腾希说:“这几日陛下先停几日药,过几日就开始第二个疗程。”

    旻樱曼瞬间抬眸看向腾希:“腾大夫,第二疗程不需要针灸了吧!”

    腾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了过去,正好见到女子眼睛里的那点怯意,不说针灸不能多用,就算可以多用,他也会想别的法子。

    腾希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背起了药匣子。

    旻樱曼知道他这是要回偏殿了,她略一沉思,便询问:“腾大夫今日有空吗?”

    腾希停下手中动作,望着她略有期待的眼神,他的话不自觉说出口:“今日倒是没什么事了。”

    “那朕今天晚上想请腾大夫吃个便饭,一来,朕知道腾大夫对这些金钱俗物不太热络,二来,朕确实不知该怎么谢谢腾大夫,所以希望腾大夫能赏个脸,可否。”

    旻樱曼说完就看向他,今日她有了这个兴致,今日她想和他近一点点,或许他对自己没那意思,自己倒有了那么点意思,看着他紧紧蹙起的眉宇,她的心不自觉沉了下去,看来是不愿意的。

    她正要开口,就听见他嗯了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背影已朝小径走远。

    腾希回到偏殿,将药匣置于桌上,他打开药匣,将那条帕子拿了出来,他放在手上,丝滑的帕子上宛若沾着她的体香。

    心里那点压抑的东西似乎要破壳而出,他攥紧帕子,想起上次那质问的声音,想起那句话来。

    〔腾大夫怎突然问朕这个?〕

    他当时心里其实完全懵了,脑子更是不能思考,他慌乱的将她背上的针收了起来,又若无其事的说了几句,后来他要出门的那一刻,女子叫住他的那一刻,他以为她又要高高质问他。

    他分明看见她压了些情绪,幸好只是对他说了那么一句话,从那以后,他就再不敢有任何一点的他想,人活着总有几分傲气不是,最重要的是,他可能没有之前的底气再回她一次,〔陛下把心稳稳当当放肚里就好。〕

    腾希把帕子又重新装回了匣子,似乎是将她挡在了另一个空间,将她关闭在心底的另一处,只是有一种感觉却紧紧地牢牢地抓住了他,让他心里很明白很清楚,他确实对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一直躲着她,不敢靠近半分,明明离的那么远,但有时候就是管不住那颗心,越疏远的关系那颗心就越躁动,今晚,今晚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想拒绝的,可是,不管可是了,好巧不巧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辰,过了今天,明天他就大一岁了。

    曦暇宫今晚热闹起来,殿内灯火通明,璀璨的光芒让整座宫殿都明亮了几分。

    而旻樱曼今晚特意打扮了下,她穿了件绯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细细的丝绦,脸上抹了胭脂,唇上也涂了些口脂,发上却只简单别了根簪子,一头乌黑的头发直直垂在肩头,精致的脸蛋像花儿似的盛开,娇娇嫩嫩的。

    芙安左瞧右瞧,觉得姑娘不亏是太上皇的孩子,这样貌这气质,不自觉让人折服。

    “画儿,你去瞧瞧腾大夫来了没,这桌上的菜都要凉了。”旻樱曼等着等着心里就焦急起来。

    画儿还没走出门口,就瞧见腾希从远处的灯光里慢慢踱步而来,旻樱曼也正好瞧见了他。

    还是一身的白衣似雪,步伐稳妥,总感觉不沾红尘的男子,今日忽然多了丝别的味道。

    只见他白衣胜雪里藏着一抹红,那是俩根长长的红丝带,从发间一直垂到了腰间,丝带上垂着俩个精致小巧的玉铃铛。

    腾希在她对面坐下,旻樱曼收回视线,芙安和画儿不等旻樱曼吩咐,就自行退去了外屋。

    待人出去后,旻樱曼拿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斟上一杯酒,双手递了过去:“腾大夫,朕知道你这几月一直在看医书,在钻研对付这个病的法子,太医都没有这么尽心尽职,说朕不感动那是假的。想起第一次朕还误会了你,嗐,不提了,有生之年只要腾大夫有需要朕帮忙的地方,朕一定尽全力。”

    腾希望着那杯酒,一听到误会俩字,莫名心虚起来,眉宇间好似有道化不开的浓愁,逐渐紧紧缠绕,他接过酒,不太敢去瞧说话之人,一口饮尽之后,淡淡说着:“陛下,草民身为大夫,能为患者解一忧愁,就挺好了,再者,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今日不管是陛下还是别人,草民都会一样待之,所以陛下不用如此放在心上,草民只是尽自己的本能。”

    第61章

    〔今日不管是陛下还是别人,草民都会一样待之。〕

    所以自己在他心中没什么特别的吗,旻樱曼听着这话,虽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

    俩人各自怀着心事,这股子热络忽然就不见了,又被一种一贯以来的疏离感所代替。

    腾希不知面前女子忽然沉默不语的样子,又是为何,他想起在御花园时,女子与自己说谢谢之前的那种说不出话语时候的情绪,不是不知道,所以才不想让她心里负重感那么重。

    他发现这个女子心思很敏感,什么事都会多想一层,是因为她自身这个病的原因吗?

    可是此时她又是为何,他却看不出来了,他小声询问:“陛下可是哪不舒服?”

    旻樱曼勉强笑笑,发觉自己的心思全都挂在他身上,因他一句话自己就情绪低落,别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众多人当中的一个病人而已,可是她这个心疾有喜欢人的权利吗?来得如此突然的情感,只能压制吗?

    她真想脱口而出问问他的想法,而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腾大夫,你,我,你觉得朕如何?”

    腾希看过去,发现女子化了淡妆,一张小小的脸似乎还不如他的巴掌宽,五官如精心雕刻的一般,让人觉得眼前的她有点儿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