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得好死!你们慕容家全都不得好死!!!”

    郁迟痛苦地捂住头,他嘴唇不停地抖,以前的记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鲜活。像刀子,时刻凌迟,又像斧头,直接往他身上劈。女人嘴里不停地叫小迟,小迟,你快走。

    “小迟,你快走。娘犯了错,娘错了……娘该死,我要去见你爹了,我下辈子给郁家当牛做马来偿还。”

    “对不起,对不起,娘以为能救你,起码能救你。都怪我,都怪娘,活下去吧小迟,活下去,求求你了。”

    活下去。

    郁迟痛苦地呜咽,嗓子干哑到吞咽时撕裂般疼。眼泪流到唇边,干裂的唇被泪水里的盐分激得发抖。

    活下去。

    疼,疼,疼。

    活下去。

    “小郁。”

    ……

    郁迟猛地顿住,所有的痛苦,那些幻境还是现实都瞬间抽离,呼啸着往身后缩小再缩小,最后凝成一片黑暗。他鼻子发酸。郁迟活了十九年,从来也没有想哭过,寒毒发作的时候他疼到咬着牙落泪,眼泪直挺挺滚下来,但他一点也没想哭。

    “小郁,醒醒吧。”

    郁迟觉得自己还在梦境里,谢怀风没这么叫过他,用近似喟叹的语气,掺着温柔和无奈。想哭,郁迟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委屈。甚至委屈都生出来了,他还不知道到底什么才叫委屈。

    他背着一身的血海深仇,慕容寻杀了他爹,他娘也死在慕容家,自己身上寒毒深种,他拎着刀一夜之间屠了他慕容满门,他没觉得委屈。师父把他扔在关州,他被客栈的人偷了钱袋,一个人寒毒发作倒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僵硬,他没觉得委屈。流云剑悬在他颈边,谢怀风招招带着杀气,直接把他钉成杀害谢堂风的凶手,他没觉得委屈。

    此时此刻,他突然生出来很多委屈。

    胸口疼,很疼,疼得他呼吸都放轻许多。

    好像已经入了五月,连凛州马上都要开始入春了,他还能活多久?

    他不该来接近谢怀风,他不该来接近谢怀风。

    郁迟晕晕沉沉地想,转眼又昏睡过去。

    -

    “咚咚。”

    ……

    “咚咚!”

    两声敲门无人应答,之后的两声提高了点力道,但还是显得小心翼翼。

    谢玲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少爷……少爷,你吃点东西吧?换我看着郁迟,他醒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叫你。”

    ……

    “少爷,柳姐姐说了郁迟没什么大碍了,今晚会醒过来的,那他醒了肯定也想见到你啊,你都两日没怎么吃东西了,到时候被他发现了他自己还没好呢又要担心……”

    玲珑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门突然开了,她吓了一跳,赶忙闭嘴。

    “看着。”谢怀风落下两字。

    玲珑连连点头。

    郁迟昏迷了整整两日,加上取钢珠的那日就能算是三日了。

    期间唐漠也来看过几次,柳蔓香时不时过来检查一下情况,基本都是谢怀风陪着。玲珑趴在床边,看郁迟那张苍白的脸,心道郁迟的命真的好苦啊!她和少爷在江南第一次遇见郁迟的时候他就寒毒发作了,去落日山庄也是为了找神医,结果神医还说没办法了,现在又是一番折腾。

    哎,难怪少爷那么紧张郁迟,少爷那种人,被郁迟给救啦!

    被命这么苦的郁迟给救啦!换做她的话她也过意不去,半辈子都给他当跟班报答他。

    不过郁迟好像也被少爷救过吧,这不就扯平了!

    谢玲珑乱七八糟地想,突然看见郁迟的手指动了好几下,她猛地转头,似乎是下意识想找人,又想起来这里除了她没别人了。她又转回来,张开五指在郁迟面前晃了两下,“哎!郁迟!你醒了!”

    回答她的是郁迟紧紧皱起来的眉,他睫毛颤了两下,睁开眼睛,嫌弃的表情,“怎么是你。”

    ……

    谢玲珑不跟他计较,“我先给你倒杯水,你先别说话啦!嗓子都要冒烟了,少爷刚走,他两天都没合眼了,我给你叫他去!”

    “别。”郁迟哑着嗓子,艰难地说了一个字。他接过来茶杯,喝了半晌的水,“他……”

    “刚走,真的刚走!”

    不是梦。真的是谢怀风,叫他……

    “哎!我跟你说,就因为你胸口这颗钢珠,那十几个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谢玲珑憋了这许多天,这几天少爷没空搭理她,柳蔓香也累得不行,飞沙门的人更是没人会理她,好不容易抓着个人,玲珑顿时打开的她的话匣子。

    好在郁迟确实想听。

    “虽然少爷那么厉害!但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血。那天他像换了个人一样,唐漠也有点吓人,我看见唐漠眼睛是不一样颜色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不过真的有点像……哎呀,算了,因为没见过嘛。”

    “哎!少爷真的是好厉害啊!我怎么觉得他比我想的还要厉害点呢……”

    “他武功那么强,平时用个几成功力都能对付基本上所有人了,没用出来过所有功力。……你也是,你们俩都是!柳姐姐也很厉害的,唐漠也厉害……”谢玲珑挨个数,最后就剩自己,她嘴一撇,嫌弃自己。

    “不行,我得去叫少爷了!他说你醒了得立刻叫他。厨房里炖了乌鸡汤,我也去给你端一碗!”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就往外走,郁迟抬了抬手,没来得及喊住她。

    郁迟倚坐在床上,靠着背后的枕头吸了口气,手里捧着茶杯,胸口传来阵阵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