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慌乱是假的。

    他演过无数的角色,进入过无数的场景,任何情况下他都可以做到不慌乱。唯独在这一刻,在他是且仅仅是真实的自己的时候,池晔心头狂跳。

    他在怕谭飞航认出自己。

    可是他又有些希望谭飞航能认出自己。

    谭飞航今天晚上穿了套蓝灰色的西装,池晔还记得自己把这套西装挂在横店卧室衣柜里的时候。他脖子上那条领带,昨天晚上走之前,池晔曾仔细的给谭飞航打好了温莎结。

    他就这么看着谭飞航。

    原来,他与谭飞航已经如此熟悉,熟悉到比许多人之间的距离还要近,甚至在不经意间,已经亲昵到生活的点点滴滴。

    谭飞航挑了挑眉:“凯星的老板?”

    “是我。”

    “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谭飞航说,“一个很有名的艺人,他跟我提起过你。”

    池晔笑了:“谭总说的是池念吧,他是我弟弟。”

    王董诧异:“你是说演员池念,是你弟弟?”

    “嗯,我们父母离异,我跟他分别判给了妈妈和爸爸,所以很多年没联系了。”池晔说,“王董不知道也正常。”

    王董恍然大悟:“难怪你们名字相似,长得也差不多,我之前一直有疑问,都没好意思问你。哦……我人已介绍到,二位慢聊。”

    “谭总认识池念?”王董走开后,池晔问。

    “很熟。”谭飞航说,“我父亲过世后,池念就跟我熟了起来。”

    “您父亲?谭天和先生,过世了?”

    “是的,怎么,这么大的事儿,池晔先生都不知道吗?”谭飞航问道,眼神带上了些许的探究,池晔假装没有看到。

    “我之前去了趟美国学习,刚回来。国内消息闭塞得很。”

    “池念没和你说?”

    “我跟池念已经几年没见过面。”池晔道,“他的事情,我很少参与。当然,我更不希望参与到他和你们谭家的纠葛中。”

    池晔看了看四周,已经有人因为这些对话在回头看他们两人。

    “谭总,您是来找我聊收购我手中的凯星股份,还是来查我的家庭情况?”池晔问。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说话?”谭飞航问。

    “不用了。”池晔道,“谭总您也知道明年凯星就要ipo,我手里的这部分股份非常的敏感,鉴于谭家和我弟弟之间一直以来的关系纠葛,我担心就算是公正交易,也会被人误传做私下利益输送。这种敏感的事情,在ipo前能避则避。抱歉,谭总,恐怕不能跟您谈这笔生意。”

    “不再考虑考虑?”谭飞航说,“我相信以我的实力,对你对凯星都是最好的选择。”

    “感谢谭总。”池晔笑着说,“我记下来还有事,告辞。”

    *

    “谭总,您和池校长聊得怎么样?”王董过来问道,“感觉没几分钟,池校长就走了?”

    谭飞航收回视线:“是啊,他说有点急事待办。王董,池校长从事培训工作很多年了?”谭飞航问。

    “他啊,毕业后就在市话剧院工作。后来跟王斌还有几个合伙人一起创业,组织社会培训。慢慢才把凯星做到这么大的。”王董摇头,“我也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要卖股份。凯星可以说是他全部的心血。”

    “非常突然吗……”谭飞航沉吟,“我刚听他说最近出国了?”

    “是、对。他好像出国培训去了。”王董说,“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他是突然去的,一个多月前吧,忽然王斌就说他出国了。”

    谭飞航本来只是找个理由来横店附近,这次沙龙也是打算走个过场敷衍一下。没想到带给他的惊喜……比预料中要多。

    “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约他再细聊一下。”谭飞航说。

    *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池晔的手机就响了,一个来b市的号码——他怎么会认不出这是谁的电话,当初他刚到b市,想要加谭飞航的联系方式,对方一直不给,如今这个号码出现在自己的显示屏上,让池晔有些百感交集。

    电话铃一直响着,锲而不舍。

    “喂,你好,哪位?”池晔接通电话。

    “我是谭飞航。”小谭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池晔一时有点晃神。

    “谭总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问王董要了。”谭飞航在电话那头说,“我明天还在a市,池校长有时间的话,约你见个面?”

    “如果是投资的事情,就免了吧。”

    “可以不聊投资。”谭飞航说,“只是简单的吃个饭,就当是同行认识,交个朋友?”

    池晔沉默。

    “怎么?池校长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再说什么就显得有点过,池晔想了想:“那明天十一点左右,请谭总来凯星培训学校参观,回头我请您吃饭,如何?”

    谭飞航似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下:“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池晔拿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把谭飞航的电话存入通讯录,接着他换掉了锁屏的照片,换成了一张星空图。

    他扮演了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