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想到了这个g-c方程组,景明的研究进展飞速。
“把gc方程组和引力场方程代换，就可以将正质量猜想中的能量问题转化为几何问题了！”，景明兴奋不已。
他马上返回书桌,奋笔疾书。
“[kij-hij……”，景明写完了一大串式子，兴奋的拿起白纸，指着那些trk、hij的符号骄傲不已,“我就说我的直觉是对的吧！”
当时他就感觉到极小曲面肯定跟能量有关系。
现在方程一代换出来，果然可以。
“是是是”，谢半珩倚在门上,笑盈盈地看着景明。
景明一无所觉，他骄傲完了，马上返回去,继续推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明下笔越来越快,他整个人像是喝了酒一样,脸色通红,亢奋不已。
“极小曲面意味着曲率trk=0,用g-c方程与引力场方程代换后,可以计算出能量密度大于等于0，也就是说……”
景明飞快的写下另一个条件——“曲率标量大于等于0”。
然后呢？
景明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按理,他应该要用正面证法，可偏偏正面证明毫无头绪,这会儿已经快六月中旬了，又是三四天过去，九中的期末考马上要开始了，景明还在这个正面证法里来来回回打转,却一无所获。
“难道要用反证法吗？”
景明喃喃自语，“反证就需要构造出两个冲突的结论，可要怎么构造？”
“同学，收卷了！”
英语期末考，监考老师第一个收的就是景明试卷，谁让他坐在第一排第一位，还正好就是年级第一，搞的所有老师都认识他。
最最最重要的是，全场只有这一个学生在草稿纸上打着各式各样的数学符号，完全没把他这个英语老师看在眼里！
可英语老师……还不是只能原谅他！
谁让景明一直以来都稳坐年级第一呢！
“老师，卷子可以收，草稿纸可以留给我吗？”
这已经是景明的第三场考试了，前两场考试，他也问了老师一模一样的问题。
果然，英语监考老师也淡定的点点头。
人家是年级第一，卷子也交了，不过是要拿走草稿纸而已，正常正常。
英语过后还有六门功课，景明按照习惯，花十几分钟把卷子给做了，剩下所有时间都拿来演算正质量猜想。
历史监考老师许佑简直眼睛疼，景明就坐在他眼皮底下。
小小的课桌被他摊满了草稿纸，一张接一张。
许佑敲敲桌面，“哎哎，你眼睛看哪儿呢？”
景明后桌的考生火速把脖子缩了回来。
他其实真没想作弊，就是好奇景明桌上怎么铺了这么多草稿纸？
“老师，景明为什么能带草稿纸进场啊？”
许佑很淡定，“我检查过了，跟历史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那上面所有的汉字他都认识，只是连起来看……识别有障碍，什么“外曲率”、“主能量条件”、“弯曲引力场”，还有一堆一堆的数学符号，这都什么玩意儿！
许佑坐回位子上，缓缓抬起头，不想再被草稿纸辣眼睛。
景明全程一无所觉，他太专注了，全身心扑在证明上。
等景明一连考完了五科，终于确认——正面证明这条路走不通了。
看来真的只能反证了。
反证就要构造一对冲突的结论。
正质量猜想中adm质量非负，为了反证它，就假设adm质量负，也就是小于零。
这一次，景明下笔很慢，甚至无意识地在纸上滑动。
如果小于零，就能证明这个渐近平直的类空超曲面是个极小曲面，且曲率标量大于等于零。
这是已知条件，接下来要用这个条件推导出一对冲突结论。
用什么方法呢？
曲率分析、直接求解方程还是迭代？
不不，曲率分析在正面证明的时候已经尝试过了，非常困难，gc方程和引力场方程都很难求解，估计也行不通。
等等，景明笔尖一顿，不如用泛函分析试试。
一旦有了思路，景明下笔极快。
先用变分法进行多次变分。
“咦”，景明一愣。
居然只需要二次变分就够了。
景明笑起来，看起来泛函似乎是对的。
果然，景明继续做下去，他面积泛函后得到了一个非负值。也就是说，曲面积分应该是大于零的。
“景明，交卷了！”
监考老师率先收走了他的答题卡。景明头也不抬的把试卷也递过去，然后继续低头演算。
“景明，你还不走啊？”
“你别跟他打招呼了，凭什么他能带草稿纸进场？！”
“哎，人家可是学神，保不准正在想什么世纪性难题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的哄笑声。
还差一个相反的结论，要怎么才能证出一个矛盾冲突的结论呢？
景明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他眉头紧锁，又抽了一张草稿纸，笔尖在纸面上高速摩擦，简直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
看上去简直让人……瘆得慌。
“不是，我们都这么说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你这都是嫉妒，你要能像景明一样拿年级第一，你爸妈才高兴傻了呢！”
一定有一个矛盾冲突点，可到底在哪里呢？
景明轻轻地摸过自己写过的每一张草稿纸。这上面的每一个等式、每一个字句，他都清清楚楚。
在哪里？这个冲突到底在哪里？十几分钟过去，下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景明依然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一定有的。
景明相信自己的数学嗅觉，不会错的。他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整个推理。
当他摸到编号为17的那张稿纸的时候，景明身体一僵。
一点灵光乍现，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景明眼前的迷雾。
对对，没错！
如果不用曲率标量大于等于零这个条件，只用极小曲面的性质、以及时空的渐进平直性，就能推出曲面积分小于零。
而曲面积分是不可能既大于零，又小于零的。
“我证出来了！！”
景明激动地站起来，脸颊通红，他下意识回头去找谢半珩。
却惊悚的发现身前身后全是呼吸声。
“景、景明同学”。
他把监考老师都给吓结巴了，“你别激动！”
这就是个普通期末考，总不至于把人孩子给逼疯了！
“你别急，考不到年级第一也没事的”，监考老师生怕景明压力太大，一叠声的安慰他，“年级前三也挺好的”。
当然好了，底下众多考生心里狂骂。
别说前三了，我要能考个全校前十，我爸妈把我当熊猫供着！
“抱歉，老师”，景明倍感尴尬。
困扰了他几个月的难题就此得解，景明太兴奋了。
虽然戴着口罩，老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笑，以表达自己诚挚的歉意。
景明赶紧坐下，伸手把试卷摸过来。他戴着触觉放大器，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题，惊讶的发现。
“原来要考生物了啊！”
卧槽！离景明近的学生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
都开考二十分钟了，你才知道要考生物啊！
就算你是学神，也不能这样啊！你打击谁呢？太过分了！
坐在景明身后的年级第五也忍不住感慨。
学神不愧是学神，真勇士啊！连考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场考试！
等等，年级第五笔尖一顿，也跟景明一样灵光一闪。
景明没有做好准备，那我岂不是有机会超过他？！
卧槽！这可比景明不知道考什么更激动人心。
年级第五一下子就被打了鸡血，兴奋地低下头，带着满脸笑容，亲切的看向自己的生物试卷。
景明解出了困惑已久的答案，他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迫切的想去见谢半珩。
十二分钟后，景明将答题卡、试卷叠好，抬头问道，“老师，我能提前交卷吗？”
年级第五看看自己手里只做了一小半的生物试卷，勉强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景明做得快，也不一定代表他做得对啊！
你看他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十几分钟能做出什么来，肯定成绩一般般。
“你交吧”，监考老师爽快的放行。他生怕自己拖着，导致景明崩溃在考场。
老师这么爽快，景明还挺不好意思。
为了不打扰同学，他一般不会提前交卷的。但今天不行，他要得尽快去找谢半珩分享这个好消息。
“哦对了”，景明站在老师边上，不好意思地轻声问道，“老师，这是第几门了？我们之后还有别的科目要考吗？”
你问我？
监考老师不敢置信，恍恍惚惚，目送着景明出去的背影，他只想着回头跟郝主任说说。
景明这孩子，压力太大了！
景明根本没看考试安排表，去哪儿考试还是谢半珩告诉他的，这会儿出了考场他就抓瞎了。
谢半珩在哪个考场来着？
景明仔细想了想，记忆里，前天上午七点二十五分，谢半珩告诉过他，在笃行楼三楼7班。
可现在才开考半小时了，谢半珩估计已经提前交卷，跑出考场了。
人呢？
“在这儿”，谢半珩拍拍景明肩膀，淡定道，“你证出来了？”
都提前出来了，估计是证出来了。
景明满面笑意的点点头，“对，刚刚在生物考场上证出来的”。
“走，我带你吃饭去！”
景明兴奋地不行，“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你不先把论文的初稿整理出来吗？”
谢半珩蹙眉，“科研成果是有时效性的，你得赶紧发！”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万一被人抢先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是我想现在请你吃好吃的”，景明认真面对着谢半珩，“这段时间以来，吃穿住行都是你在照顾我”。
“我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投身数学，都是因为有你在”。
这话又诚恳又认真，被景明一双璀璨的眼睛对着，谢半珩心里软地跟棉花似的。
“咳咳”，谢半珩清清嗓子，“我不要你请吃饭，我只要……”
他凑近景明的耳朵，“只要你亲亲我”。
景明很羞涩，“这样不好吧？”
谢半珩顿时一懵。这话的意思是……景明愿意答应？
“你、你肯答应我？”
谢半珩简直不敢置信，“你真同意了？”
天上掉钱都莫过于此了！
谢半珩又激动又紧张，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通景明，突然觉得在校园里，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就穿着老土的校服，既没有美酒佳肴，也没有山川胜景，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不不，也不对，今天景明证出了正质量猜想。
要是在这一天，和景明……亲亲，那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那、那你先摘口罩”，他激动地音调都在抖，“如果你先亲我一次，我没亲回去，那就是不公平的”。
谢半珩理直气壮地要求，“必须礼尚往来！你亲一次，我亲一次”。
景明完全不介意谢半珩的打蛇随棍上，他格外镇定。
“你先闭眼？”
要、要亲我了吗？
谢半珩心脏狂跳，他闭上眼，满怀期待，脑子里都是景明柔软的唇齿。他有艳丽的唇珠，姣好的唇形，很适合……亲吻。
谢半珩越想越羞，闭着眼手足无措，只等着景明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景明也鼓起勇气，凑到谢半珩耳边，大声道。
——“郝主任来了！”
谢半珩猛地一个激灵，拽起景明就跑。
郝主任抓早恋的心和他搞学习的心一样坚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校园各个角落。
谢半珩一马当先地窜出去，娴熟的翻越围墙，刚跳下围墙，身后顿时传来景明止也止不住的闷笑声。
谢半珩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景明根本没打算亲他，纯粹是为了戏弄他。
谢半珩气急败坏，他左右张望一番，眼看着这地方没人，直接把景明堵在墙角。
“我不敢了”，景明难得蔫坏一回，脸带笑意地向谢半珩道歉。
“不行的，你伤害了我，道歉没用，得补偿！”
谢半珩强词夺理，“刚才一个亲亲你不给，现在你倒欠我两个了”。
景明呆了呆，不敢置信，“哪有这样的？”
几分钟的时间，利息滚得跟本金一样多，资本家都没这么狠啊！
“为什么没有？”
谢半珩振振有词，“不仅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我都给你记着”。
“等我成年了，你欠我多少个亲亲，都得一个一个地还给我。”
景明忍不住抬头问他，“你说记账就记账？再说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兑现？”
“你自己说的啊！”，谢半珩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对你那么好，衣食住行都照顾着你，既不要你给钱，也不要你请吃饭”。
谢半珩蔫坏地臊他，“就要你以身相许！”
“哦”，景明完全没脸红。谢半珩的骚话他听多了，免疫了。
于是景明淡定道，“既然你不要我请吃饭，那我就回去写论文了”。
谢半珩：？
“哎，景明，你别走啊！”
“你真不请我吃饭啊？”
谢半珩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不请”，景明已经回了家，坐在书桌前，双手噼噼啪啪地打字，还要抽空回应谢半珩，“你自己说不要请的”。
我说不请你就不请？
我还要你以身相许呢！你怎么不听了？
谢半珩气哼哼去了厨房，边走边喊，“今晚厨房没菜了，就吃胡萝卜！”
景明忍不住笑出声。
不请谢半珩吃饭，那就给他送礼物。
这三天时间，景明都没出门，窝在家里加急撰写完了三十页的论文预稿，仔细检查没有错误后就上传至arxiv上。
“这个账户还是邵萍老师帮我注册的”，景明感慨道，“要么用学校邮箱注册，要么就得有人肯借你账户”。
“等混成大佬就好了”，谢半珩淡定道，“不过你这个论文不投期刊了吗？”
“不了”，景明摇摇头，“越好的期刊审稿周期越长，动辄半年起步，有的甚至要一两年”。
他之前投出去的那篇球冠面论文现在还没回音呢！
“我不想等这些期刊了，以后有发现的话就直接放去arxiv上面，正好省时省力。”
谢半珩好奇道，“你也不怕无名无姓的时候被埋没？”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为了名利。”
名气没用，利益的话他够有钱了，手上有几千万，足够他衣食无忧了。
“也是”，谢半珩说着说着就不高兴起来，“毕竟你现在的衣服还是超市里买的呢，一件长袖三十块就够了”。
明显，他还很怨念景明不让他买衣服。
“你自己选的，我不插手你的病，你也不给我买衣服”，景明笑话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谢半珩撇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十八了，到时候天天给景明买。
“走吧”，景明说着，提起行李箱。
“哎哎，你别提，回头手又红了”，谢半珩赶忙接过来。
暑假一到，他俩要直奔京都，景明要去a大何正平那里，谢半珩想提前去看看。
上了飞机的景明正在睡觉，他并不知道跟他隔了十几个小时的米国，已经有人在看他的论文了。
谁让他的标题取得如此正经，口气偏又这么大呢！
——关于正质量猜想的证明
怀斯特也不想凌晨还在熬夜的，可科研狗的痛苦大概是全球统一的，作为一个学生，他每天能够在凌晨入睡，那简直是上帝保佑。
“jerk！”
怀斯特凶狠地咒骂了一句……景明。
他本来只想在睡前登录arxiv，看看广义相对论的最新进展研究，如果今天没有……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而现在，怀斯特正盯着景明的论文，痛苦的咒骂他。
为什么要在凌晨文？！
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也就是说，这篇论文多半是劣质的灌水之作，怀斯特多看两眼都觉得辣眼睛。可不看吧，他心里又不安心，生怕错过了什么最新的理论研究。
两相矛盾之下，怀斯特痛苦的下载了论文。
看了没几页之后，怀斯特更痛苦了。
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怀斯特是学物理的，数学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工具而已。通常来说，除非是数学物理双修的大科学家，普通学物理的人掌握的数学工具一定不是最前沿的。
很明显，怀斯特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物理系学生。
于是当他看到第一页的十大引力场方程时还能看懂，甚至还能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这个“jingming”没有瞎写，这些方程的定义表达非常精准。
然后慢慢的，怀斯特开始感觉有一点难受。
终于，到了第四页微分几何的gc方程式的时候，怀斯特的脸发生了显著变形。
他像每一个学渣那样，忍不住翻到底。
——上帝啊，这破论文居然有三十页？！
他痛苦的捂住脑袋，又骂了景明一句“asshole！”
更痛苦的是，他不得不打开自己的邮箱，把这篇论文发给自己的导师杰弗里。
因为怀斯特并不是一个学渣，相反的，他正在加州理工读物理学博士。
假如他遇到了一篇自己看不懂的论文，要么是对方胡言乱语瞎写论文，要么是真碰上大佬了。
“唉”，怀斯特哀叹一声，如果这个“jingming”真的是胡言乱语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睡觉了。
可很明显，不是的。
而他的导师杰弗里是一个标准的科研暴君，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学生遇到了一篇极为重要的论文，却因为想睡觉这种狗屎理由，导致自己错过，他就会激情开喷，用唾液让怀斯特再受洗一次。
怀斯特并不想明天挨骂，于是他只好在邮件里认真注明到了第四页，他就看不懂了这个悲惨事实。
好的，邮件一发出去，怀斯特高高兴兴的合上笔记本，将自己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现在，一切都让他的导师去操心吧！
杰弗里是加州理工的终身教授，他精力之旺盛简直超乎怀斯特的想象，五十二的他，每天只需要睡四到五小时就够了。
杰弗里照常泡了一杯咖啡，阅览处理当天邮件，同时观看最新的科研进展。
“蠢货”，杰弗里毫无同情心的骂了一句怀斯特，谁让对方在邮件里注明到了第四页就看不懂了这种事情。
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智商不够，努力来凑。
怀斯特居然比他这个五十二岁的人还要迟发现这篇论文？
他到底在干什么！
说过无数次了，每天晚上都要看论文，要时刻保持对于科学前沿成果的关注。
更糟糕的是，他三个学生，只有怀斯特一人发了这封邮件，其余两个一无所觉！
杰弗里已经决定。
明天，他可以只骂这三个人十分钟，但除怀斯特之外的其他两个，一个月内每人至少要阅读掉三十篇文献！：，，.
“把gc方程组和引力场方程代换，就可以将正质量猜想中的能量问题转化为几何问题了！”，景明兴奋不已。
他马上返回书桌,奋笔疾书。
“[kij-hij……”，景明写完了一大串式子，兴奋的拿起白纸，指着那些trk、hij的符号骄傲不已,“我就说我的直觉是对的吧！”
当时他就感觉到极小曲面肯定跟能量有关系。
现在方程一代换出来，果然可以。
“是是是”，谢半珩倚在门上,笑盈盈地看着景明。
景明一无所觉，他骄傲完了，马上返回去,继续推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明下笔越来越快,他整个人像是喝了酒一样,脸色通红,亢奋不已。
“极小曲面意味着曲率trk=0,用g-c方程与引力场方程代换后,可以计算出能量密度大于等于0，也就是说……”
景明飞快的写下另一个条件——“曲率标量大于等于0”。
然后呢？
景明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按理,他应该要用正面证法，可偏偏正面证明毫无头绪,这会儿已经快六月中旬了，又是三四天过去，九中的期末考马上要开始了，景明还在这个正面证法里来来回回打转,却一无所获。
“难道要用反证法吗？”
景明喃喃自语，“反证就需要构造出两个冲突的结论，可要怎么构造？”
“同学，收卷了！”
英语期末考，监考老师第一个收的就是景明试卷，谁让他坐在第一排第一位，还正好就是年级第一，搞的所有老师都认识他。
最最最重要的是，全场只有这一个学生在草稿纸上打着各式各样的数学符号，完全没把他这个英语老师看在眼里！
可英语老师……还不是只能原谅他！
谁让景明一直以来都稳坐年级第一呢！
“老师，卷子可以收，草稿纸可以留给我吗？”
这已经是景明的第三场考试了，前两场考试，他也问了老师一模一样的问题。
果然，英语监考老师也淡定的点点头。
人家是年级第一，卷子也交了，不过是要拿走草稿纸而已，正常正常。
英语过后还有六门功课，景明按照习惯，花十几分钟把卷子给做了，剩下所有时间都拿来演算正质量猜想。
历史监考老师许佑简直眼睛疼，景明就坐在他眼皮底下。
小小的课桌被他摊满了草稿纸，一张接一张。
许佑敲敲桌面，“哎哎，你眼睛看哪儿呢？”
景明后桌的考生火速把脖子缩了回来。
他其实真没想作弊，就是好奇景明桌上怎么铺了这么多草稿纸？
“老师，景明为什么能带草稿纸进场啊？”
许佑很淡定，“我检查过了，跟历史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那上面所有的汉字他都认识，只是连起来看……识别有障碍，什么“外曲率”、“主能量条件”、“弯曲引力场”，还有一堆一堆的数学符号，这都什么玩意儿！
许佑坐回位子上，缓缓抬起头，不想再被草稿纸辣眼睛。
景明全程一无所觉，他太专注了，全身心扑在证明上。
等景明一连考完了五科，终于确认——正面证明这条路走不通了。
看来真的只能反证了。
反证就要构造一对冲突的结论。
正质量猜想中adm质量非负，为了反证它，就假设adm质量负，也就是小于零。
这一次，景明下笔很慢，甚至无意识地在纸上滑动。
如果小于零，就能证明这个渐近平直的类空超曲面是个极小曲面，且曲率标量大于等于零。
这是已知条件，接下来要用这个条件推导出一对冲突结论。
用什么方法呢？
曲率分析、直接求解方程还是迭代？
不不，曲率分析在正面证明的时候已经尝试过了，非常困难，gc方程和引力场方程都很难求解，估计也行不通。
等等，景明笔尖一顿，不如用泛函分析试试。
一旦有了思路，景明下笔极快。
先用变分法进行多次变分。
“咦”，景明一愣。
居然只需要二次变分就够了。
景明笑起来，看起来泛函似乎是对的。
果然，景明继续做下去，他面积泛函后得到了一个非负值。也就是说，曲面积分应该是大于零的。
“景明，交卷了！”
监考老师率先收走了他的答题卡。景明头也不抬的把试卷也递过去，然后继续低头演算。
“景明，你还不走啊？”
“你别跟他打招呼了，凭什么他能带草稿纸进场？！”
“哎，人家可是学神，保不准正在想什么世纪性难题呢？”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的哄笑声。
还差一个相反的结论，要怎么才能证出一个矛盾冲突的结论呢？
景明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他眉头紧锁，又抽了一张草稿纸，笔尖在纸面上高速摩擦，简直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
看上去简直让人……瘆得慌。
“不是，我们都这么说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你这都是嫉妒，你要能像景明一样拿年级第一，你爸妈才高兴傻了呢！”
一定有一个矛盾冲突点，可到底在哪里呢？
景明轻轻地摸过自己写过的每一张草稿纸。这上面的每一个等式、每一个字句，他都清清楚楚。
在哪里？这个冲突到底在哪里？十几分钟过去，下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景明依然一无所获。
不可能啊，一定有的。
景明相信自己的数学嗅觉，不会错的。他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复盘了一遍整个推理。
当他摸到编号为17的那张稿纸的时候，景明身体一僵。
一点灵光乍现，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景明眼前的迷雾。
对对，没错！
如果不用曲率标量大于等于零这个条件，只用极小曲面的性质、以及时空的渐进平直性，就能推出曲面积分小于零。
而曲面积分是不可能既大于零，又小于零的。
“我证出来了！！”
景明激动地站起来，脸颊通红，他下意识回头去找谢半珩。
却惊悚的发现身前身后全是呼吸声。
“景、景明同学”。
他把监考老师都给吓结巴了，“你别激动！”
这就是个普通期末考，总不至于把人孩子给逼疯了！
“你别急，考不到年级第一也没事的”，监考老师生怕景明压力太大，一叠声的安慰他，“年级前三也挺好的”。
当然好了，底下众多考生心里狂骂。
别说前三了，我要能考个全校前十，我爸妈把我当熊猫供着！
“抱歉，老师”，景明倍感尴尬。
困扰了他几个月的难题就此得解，景明太兴奋了。
虽然戴着口罩，老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不好意思地冲老师笑笑，以表达自己诚挚的歉意。
景明赶紧坐下，伸手把试卷摸过来。他戴着触觉放大器，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题，惊讶的发现。
“原来要考生物了啊！”
卧槽！离景明近的学生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
都开考二十分钟了，你才知道要考生物啊！
就算你是学神，也不能这样啊！你打击谁呢？太过分了！
坐在景明身后的年级第五也忍不住感慨。
学神不愧是学神，真勇士啊！连考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场考试！
等等，年级第五笔尖一顿，也跟景明一样灵光一闪。
景明没有做好准备，那我岂不是有机会超过他？！
卧槽！这可比景明不知道考什么更激动人心。
年级第五一下子就被打了鸡血，兴奋地低下头，带着满脸笑容，亲切的看向自己的生物试卷。
景明解出了困惑已久的答案，他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迫切的想去见谢半珩。
十二分钟后，景明将答题卡、试卷叠好，抬头问道，“老师，我能提前交卷吗？”
年级第五看看自己手里只做了一小半的生物试卷，勉强安慰自己。
没事没事，景明做得快，也不一定代表他做得对啊！
你看他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十几分钟能做出什么来，肯定成绩一般般。
“你交吧”，监考老师爽快的放行。他生怕自己拖着，导致景明崩溃在考场。
老师这么爽快，景明还挺不好意思。
为了不打扰同学，他一般不会提前交卷的。但今天不行，他要得尽快去找谢半珩分享这个好消息。
“哦对了”，景明站在老师边上，不好意思地轻声问道，“老师，这是第几门了？我们之后还有别的科目要考吗？”
你问我？
监考老师不敢置信，恍恍惚惚，目送着景明出去的背影，他只想着回头跟郝主任说说。
景明这孩子，压力太大了！
景明根本没看考试安排表，去哪儿考试还是谢半珩告诉他的，这会儿出了考场他就抓瞎了。
谢半珩在哪个考场来着？
景明仔细想了想，记忆里，前天上午七点二十五分，谢半珩告诉过他，在笃行楼三楼7班。
可现在才开考半小时了，谢半珩估计已经提前交卷，跑出考场了。
人呢？
“在这儿”，谢半珩拍拍景明肩膀，淡定道，“你证出来了？”
都提前出来了，估计是证出来了。
景明满面笑意的点点头，“对，刚刚在生物考场上证出来的”。
“走，我带你吃饭去！”
景明兴奋地不行，“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你不先把论文的初稿整理出来吗？”
谢半珩蹙眉，“科研成果是有时效性的，你得赶紧发！”
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万一被人抢先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但是我想现在请你吃好吃的”，景明认真面对着谢半珩，“这段时间以来，吃穿住行都是你在照顾我”。
“我能毫无后顾之忧的投身数学，都是因为有你在”。
这话又诚恳又认真，被景明一双璀璨的眼睛对着，谢半珩心里软地跟棉花似的。
“咳咳”，谢半珩清清嗓子，“我不要你请吃饭，我只要……”
他凑近景明的耳朵，“只要你亲亲我”。
景明很羞涩，“这样不好吧？”
谢半珩顿时一懵。这话的意思是……景明愿意答应？
“你、你肯答应我？”
谢半珩简直不敢置信，“你真同意了？”
天上掉钱都莫过于此了！
谢半珩又激动又紧张，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通景明，突然觉得在校园里，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就穿着老土的校服，既没有美酒佳肴，也没有山川胜景，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
不不，也不对，今天景明证出了正质量猜想。
要是在这一天，和景明……亲亲，那也挺有纪念意义的。
“那、那你先摘口罩”，他激动地音调都在抖，“如果你先亲我一次，我没亲回去，那就是不公平的”。
谢半珩理直气壮地要求，“必须礼尚往来！你亲一次，我亲一次”。
景明完全不介意谢半珩的打蛇随棍上，他格外镇定。
“你先闭眼？”
要、要亲我了吗？
谢半珩心脏狂跳，他闭上眼，满怀期待，脑子里都是景明柔软的唇齿。他有艳丽的唇珠，姣好的唇形，很适合……亲吻。
谢半珩越想越羞，闭着眼手足无措，只等着景明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景明也鼓起勇气，凑到谢半珩耳边，大声道。
——“郝主任来了！”
谢半珩猛地一个激灵，拽起景明就跑。
郝主任抓早恋的心和他搞学习的心一样坚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校园各个角落。
谢半珩一马当先地窜出去，娴熟的翻越围墙，刚跳下围墙，身后顿时传来景明止也止不住的闷笑声。
谢半珩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景明根本没打算亲他，纯粹是为了戏弄他。
谢半珩气急败坏，他左右张望一番，眼看着这地方没人，直接把景明堵在墙角。
“我不敢了”，景明难得蔫坏一回，脸带笑意地向谢半珩道歉。
“不行的，你伤害了我，道歉没用，得补偿！”
谢半珩强词夺理，“刚才一个亲亲你不给，现在你倒欠我两个了”。
景明呆了呆，不敢置信，“哪有这样的？”
几分钟的时间，利息滚得跟本金一样多，资本家都没这么狠啊！
“为什么没有？”
谢半珩振振有词，“不仅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我都给你记着”。
“等我成年了，你欠我多少个亲亲，都得一个一个地还给我。”
景明忍不住抬头问他，“你说记账就记账？再说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兑现？”
“你自己说的啊！”，谢半珩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对你那么好，衣食住行都照顾着你，既不要你给钱，也不要你请吃饭”。
谢半珩蔫坏地臊他，“就要你以身相许！”
“哦”，景明完全没脸红。谢半珩的骚话他听多了，免疫了。
于是景明淡定道，“既然你不要我请吃饭，那我就回去写论文了”。
谢半珩：？
“哎，景明，你别走啊！”
“你真不请我吃饭啊？”
谢半珩都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不请”，景明已经回了家，坐在书桌前，双手噼噼啪啪地打字，还要抽空回应谢半珩，“你自己说不要请的”。
我说不请你就不请？
我还要你以身相许呢！你怎么不听了？
谢半珩气哼哼去了厨房，边走边喊，“今晚厨房没菜了，就吃胡萝卜！”
景明忍不住笑出声。
不请谢半珩吃饭，那就给他送礼物。
这三天时间，景明都没出门，窝在家里加急撰写完了三十页的论文预稿，仔细检查没有错误后就上传至arxiv上。
“这个账户还是邵萍老师帮我注册的”，景明感慨道，“要么用学校邮箱注册，要么就得有人肯借你账户”。
“等混成大佬就好了”，谢半珩淡定道，“不过你这个论文不投期刊了吗？”
“不了”，景明摇摇头，“越好的期刊审稿周期越长，动辄半年起步，有的甚至要一两年”。
他之前投出去的那篇球冠面论文现在还没回音呢！
“我不想等这些期刊了，以后有发现的话就直接放去arxiv上面，正好省时省力。”
谢半珩好奇道，“你也不怕无名无姓的时候被埋没？”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为了名利。”
名气没用，利益的话他够有钱了，手上有几千万，足够他衣食无忧了。
“也是”，谢半珩说着说着就不高兴起来，“毕竟你现在的衣服还是超市里买的呢，一件长袖三十块就够了”。
明显，他还很怨念景明不让他买衣服。
“你自己选的，我不插手你的病，你也不给我买衣服”，景明笑话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谢半珩撇撇嘴。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十八了，到时候天天给景明买。
“走吧”，景明说着，提起行李箱。
“哎哎，你别提，回头手又红了”，谢半珩赶忙接过来。
暑假一到，他俩要直奔京都，景明要去a大何正平那里，谢半珩想提前去看看。
上了飞机的景明正在睡觉，他并不知道跟他隔了十几个小时的米国，已经有人在看他的论文了。
谁让他的标题取得如此正经，口气偏又这么大呢！
——关于正质量猜想的证明
怀斯特也不想凌晨还在熬夜的，可科研狗的痛苦大概是全球统一的，作为一个学生，他每天能够在凌晨入睡，那简直是上帝保佑。
“jerk！”
怀斯特凶狠地咒骂了一句……景明。
他本来只想在睡前登录arxiv，看看广义相对论的最新进展研究，如果今天没有……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然而现在，怀斯特正盯着景明的论文，痛苦的咒骂他。
为什么要在凌晨文？！
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也就是说，这篇论文多半是劣质的灌水之作，怀斯特多看两眼都觉得辣眼睛。可不看吧，他心里又不安心，生怕错过了什么最新的理论研究。
两相矛盾之下，怀斯特痛苦的下载了论文。
看了没几页之后，怀斯特更痛苦了。
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怀斯特是学物理的，数学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工具而已。通常来说，除非是数学物理双修的大科学家，普通学物理的人掌握的数学工具一定不是最前沿的。
很明显，怀斯特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物理系学生。
于是当他看到第一页的十大引力场方程时还能看懂，甚至还能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这个“jingming”没有瞎写，这些方程的定义表达非常精准。
然后慢慢的，怀斯特开始感觉有一点难受。
终于，到了第四页微分几何的gc方程式的时候，怀斯特的脸发生了显著变形。
他像每一个学渣那样，忍不住翻到底。
——上帝啊，这破论文居然有三十页？！
他痛苦的捂住脑袋，又骂了景明一句“asshole！”
更痛苦的是，他不得不打开自己的邮箱，把这篇论文发给自己的导师杰弗里。
因为怀斯特并不是一个学渣，相反的，他正在加州理工读物理学博士。
假如他遇到了一篇自己看不懂的论文，要么是对方胡言乱语瞎写论文，要么是真碰上大佬了。
“唉”，怀斯特哀叹一声，如果这个“jingming”真的是胡言乱语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睡觉了。
可很明显，不是的。
而他的导师杰弗里是一个标准的科研暴君，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学生遇到了一篇极为重要的论文，却因为想睡觉这种狗屎理由，导致自己错过，他就会激情开喷，用唾液让怀斯特再受洗一次。
怀斯特并不想明天挨骂，于是他只好在邮件里认真注明到了第四页，他就看不懂了这个悲惨事实。
好的，邮件一发出去，怀斯特高高兴兴的合上笔记本，将自己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现在，一切都让他的导师去操心吧！
杰弗里是加州理工的终身教授，他精力之旺盛简直超乎怀斯特的想象，五十二的他，每天只需要睡四到五小时就够了。
杰弗里照常泡了一杯咖啡，阅览处理当天邮件，同时观看最新的科研进展。
“蠢货”，杰弗里毫无同情心的骂了一句怀斯特，谁让对方在邮件里注明到了第四页就看不懂了这种事情。
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更重要的是，智商不够，努力来凑。
怀斯特居然比他这个五十二岁的人还要迟发现这篇论文？
他到底在干什么！
说过无数次了，每天晚上都要看论文，要时刻保持对于科学前沿成果的关注。
更糟糕的是，他三个学生，只有怀斯特一人发了这封邮件，其余两个一无所觉！
杰弗里已经决定。
明天，他可以只骂这三个人十分钟，但除怀斯特之外的其他两个，一个月内每人至少要阅读掉三十篇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