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侯看着眼前的一双儿女,觉得有些头痛,但转念一想,黎娘子肚子里还存着一个,心中隐隐揪得慌。

    他叹气,无奈妥协:“也罢,总归要见面的,你二人便随我一道入京吧。”

    孟闻缇笑开。

    她是有私心的。

    整整半年了,她总算踏上了回京的路。

    随着马车车轮碾过前往京城的道,她难以掩饰雀跃,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马车终停,停在了京城的景昭侯府。她迫不及待地搭着涟娘的手下了马车,抬头凝视府门前两尊石像,激动地快要落泪。

    她转身便看见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这是她在青州日思夜想的少年。

    半年不见,他脸部线条更为硬朗,双眸比从前更乌浓,快叫人看痴了。

    他许是窜了个儿,短短半年,便从比她矮上半头的小郎君长成了已比她高出半头的少年。

    他似乎已经褪去年少的稚气,沉稳更胜从前,自他身上透露的那股子英气已然掩盖不住。

    如今的季眠,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她怀疑是否连剑都提不起的男孩了。

    他后退半步,恭敬行礼:“郡主。”

    孟闻缇狠狠地暗中掐了自己一把,憋回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笑道:“季小郎君,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

    第26章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舅舅了

    季太史抚袖上前,朝景昭侯拱手拜一拜:“侯爷此番入京,实在是辛苦了。”

    景昭侯还礼,客气道:“太史不必多礼。”

    二人似有要事相谈,移步别处,景昭侯府门前只剩下孟闻缇 、孟闻练与季眠三人。

    许久未见挚友,孟闻练显然很是高兴,他单手握拳捶向季眠的肩膀:“季兄,近来可好?”

    季眠微微抬手,接住他这一拳:“甚好,劳世子挂念。”

    孟闻缇静静地看着寒暄的二人,少年人的笑如山间的风与林里的雨,能够涤荡心中的郁郁之气,她的胸腔也仿佛被一股暖流填充,觉得安心无比。

    季眠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可她不觉得遭受冷落,未因此而消沉。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只要能看见他,她就开心。

    景昭侯回来时,脸色并不好看,他锁着眉头,似有烦心事。

    他看向孟闻缇、孟闻练二人,斟酌一会儿,终下定决心:“我们即刻进宫面见陛下。”

    孟闻缇没想到会这样匆忙,她原以为至少需要休整一日,毕竟连夜赶车已是非常疲惫。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季眠,正巧他也正望着她,他的睫毛像蝶翼垂落,没有露出半点情绪:“郡主放心,陛下宅心仁厚,不会有事的。”

    也是,懿宗连安王都能放过,何必为难他们。

    孟闻缇应下,随后又与孟闻练一起上了马车,跟随景昭侯一道入了宫。

    皇宫依旧是原来的那个皇宫,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这一路,她都觉得格外漫长,远比从青州回京城还要难熬。

    熟悉的钦乾殿,坐着的已然不是数月前的那个帝王。

    在她的想象中,王座上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何等意气风发,可她没想到的是,懿宗的眉眼里都尽是疲惫,在见到景昭侯的那一刻,眼里迸发出喜悦的光亮。

    他亲自屈身,将跪在地上行礼的景昭侯扶起,嘴角已经掩盖不住笑意:“侯爷,你终于来了。”

    孟闻缇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亲手将成宗从皇位上拉下来,却又偏偏留他性命,遭万人唾弃,可他不为荣光不为权势,心中盛下的东西恐怕是她与成宗都难以想象的。

    或许,大瑜若太平,他也不愿背负谋权篡位的罪名。

    她以为她会恨他,可真正见到懿宗这一刻,她心中却是怜悯。

    生而为人,都有不得已。

    大瑜表面看起来是太平盛象,可早已内忧外患,懿宗在责任与忠孝之间,不得不做出选择。

    懿宗目光转向她与孟闻练,不住点头赞许:“好,好!怀宁与阿练,真好。我该庆幸,这段时间你们都不在京城。”

    他自称“我”,而非“朕”。

    不必真正的兵刃相向,不必为了愚忠撕破脸面,全了彼此的尊严。

    孟闻缇听出了懿宗的言外之意,浅笑福礼;“舅舅言重了。”

    懿宗的双眼有些湿润:“皇姐也安好?”

    “都安好。”景昭侯抱拳回答。

    之后景昭侯和懿宗的密谈,她与孟闻练在一侧听着多有不便,只能移步偏殿。

    孟闻练看起来依旧不安,他拽着她的衣袖,小声嗫嚅:“阿姐,陛下是不是和父亲在说安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