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天之骄女,是大瑜的掌上明珠,是皇室的大郡主,正如红娘所说,哪怕没有他,京城中也有数不尽的男子供她挑选,肖学士的二公子,居上卿的独子,汝阳王的小儿子……

    还有杜丞相的嫡长子,杜曜云。

    杜曜云对孟闻缇,存了势在必得的迹象,由着她耗陪着她耗,而在杜曜云的眼里,容得进他这粒沙子吗?而当杜曜云知道她的心思之后,还会任由这朵骄傲的扶桑花热烈绽放吗?

    他只恨自己年龄尚轻,来不及创下自己的宏图伟业,没有底气给自己、给她一个交代。

    答,与不答。

    也许没有那么重要。

    他专注地望着她,拉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宛如誓言:“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没有臣,没有郡主,有的只是我,和你。

    他再一次拥她入怀,以男子对女子的渴望、想要拥有她的一切的姿态,在她耳边低语:“我会做一位,当得起你厚爱的良臣。”

    所以,请你等等我,等我真正长大,真正追上你的步伐的那一天,光明正大地、清白磊落地爱上你。

    孟闻缇双眼一热,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到季眠洁净的白衣之上,留下点点泪痕。

    她反拥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哭泣。

    秋日的月亮,真的很美。

    第34章 这样表意,如何?

    有时候孟闻缇觉得自己挺矫情且贱骨头的。

    季眠先前对她爱搭不理的时候,她铆足了劲往他跟前凑,从不知脸面为何物。

    而自那日秋夜,她听懂少年隐秘含蓄的心里话之后,她反而变得别别扭扭起来,再不往上林园跑,偶尔在宫路上走,路过巡查的羽林卫,瞧见少年身着锦衣佩戴长剑走在前头领着一众侍卫意气风发的模样,她连个正眼都不敢往人家身上瞧,像是做了贼一样低着脑袋快步路过。

    孟闻缇觉得她此刻简直就是这世上最扭捏的女子。

    她想见他,想抱他,想时时刻刻靠近他。

    可见到了,抱到了,靠近过之后,她便再不好意思找他了。

    她很想昭告全京城的人,从此以后,这位有才有貌的少年总算被她拱到手了;可是她又害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周遭的人知道——这是她埋藏在心底的喜事,旁人也大可不必要知晓。

    她时时刻刻想起季眠的脸,季眠的眼,而只要一想起,她就忍不住脸红。

    她总觉得丢人,正是因为此,她愈发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他眼前。

    她遗憾地叹一口气,细细默数一遍:她已经七日没有见到季眠了。

    床上的太后拧着眉瞧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在想那上林园的季郎君?”

    孟闻缇一惊,似从睡梦中恍然惊醒:“没有没有,外祖母取笑我了,没有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在想他……”

    太后的病已经大好了,经过一季冬日的好好调养,这年开春时分已然能够下榻随意走动了,只是不知什么缘由,她迟迟不肯放孟闻缇出宫回府。

    “元家那孩子,据说为了讨怀柔县主开心,写了许多诗词相送,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太后冷不丁提了一嘴,孟闻缇闻之一怔,不解其意。

    说起来也是件趣事,去年还故意在孟闻练面前谈起要娶孟闻缇为妻的元仕殷,在今年的年宴之上对怀柔县主一见钟情。

    要细究的话,怀柔县主也算是她的表妹,只是旁了又旁的关系了,跟直系皇室算不上亲近,追溯到祖辈那一代,怀柔的祖父是先帝的庶弟,封了地之后几乎便在自己的封地待着,除却国宴国事入京觐见,平素并无见面的机会。

    而这怀柔县主呢,因胎里不足,自幼体弱多病,之前十几年都养在深闺人未识,直到今岁及笄,终于跟着她父亲来了京城拜见新帝。

    那也是孟闻缇第一次见到怀柔,被白狐裘裹住的娇小的女子,绒帽之下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她脸色不太好,嘴唇倒是被唇脂染得润泽,眼睛很大,却是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的样子,哪怕是第一次来皇城宫殿,依旧目中皆空,宛若一朵高岭之花。

    她算不上绝色,可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让她从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脱颖而出,牢牢地捉住了元仕殷的目光。

    原以为养在闺阁里的病县主,面对元仕殷的百般讨好,难免会心动脸红几分,可是怀柔捏着帕子,轻咳一声,眼神都不带往桌上胭脂水粉扫,颇无奈地吐出一个字:“俗。”

    鲜少碰壁的元公子不死心,开始打听县主的喜好,发现怀柔县主自小便喜欢读书,诗才绝佳,于是乎绞尽脑汁构想情诗,亲自誊写赠与县主。

    县主总算肯拿正眼瞧他赠送的礼物了,她打量一眼,捏着帕子,轻咳一声,颇无奈地道出两个字:“无聊。”

    元公子尤不甘心,攥着手里酸倒众人牙的诗句,跑去找国子监内最博学的先生赐教,半月之后又叫小厮跑腿送情诗。

    这下,怀柔县主总算愿意仔细读一遍,也再没有捏着帕子咳嗽,而是认真地评论一句:“略有长进。”

    跑腿的小厮当场泪流满面,暗喜终于不用被自家公子冷眼相待了;京城众人炸开锅,都说元仕殷不懈努力栽种的桃树终于冒了芽,至于何时能开花,想必远也不远,近也不近,全靠他的造化了。

    孟闻缇咂舌,这样风流不羁、桀骜不驯的元仕殷,竟也有能把他吃得死死的圣人。

    太后见她不解其深意,愈发恨铁不成钢地切齿:

    “要说起来,以元家公子的地位,犯不着对着怀柔县主委曲求全,可他偏偏要撞别人口中的石墙,怀柔那堵铜墙铁壁也算是被他扒破了口子。你身为郡主,蛮横一点又如何?你若喜欢,现在去向你皇帝舅舅请示,他当下赐婚,季眠又如何能拒绝,此后他便是你的人了,你现在又何必在这里左右为难、进退都不是?”

    孟闻缇被说得不好意思,也明知太后误解了她的心思,以为她还在一厢情愿地单相思呢,于是抬眼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外祖母,其实,我与他早已说通,我也并非一厢情愿……”

    太后横眉:“那你现在又是何故?”

    孟闻缇噤声。

    换作一年前,她若得知了季眠心思,她定然会欣喜若狂告知父亲母亲,然后向陛下讨旨赐婚,可如今境况大不相同了。

    她父亲本就因求娶长公主而甘愿卸甲,以防在外人眼中有功高盖主之嫌,懿宗登基不足三年,这段时间内安内抚外本就费心,现下她父亲在外征战未归,朝中又隐隐出现对她父亲再次领兵的不满的声音,叫她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