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牵动嘴角,冷嘲热讽:“你也知道是‘敢’不‘敢’,而非‘愿’不‘愿’?”

    杜曜云面色如常,依然挂着那抹似有似无的寒笑:“那郡主以为何?”

    “你假借何少卿之名将我约出来,无非是因为阿练之事,袖娥究竟在哪?”她厉声喝道,不留丝毫情面,将自己的不耐烦展现得淋漓尽致。

    杜曜云皱眉,收起嘴角的笑:“这是郡主的诚意?”

    “那我的诚意应该是什么?心甘情愿委身于你,做你的笼中兔,满足你令人发指的虚情假意?”她愈发握紧双拳,尖利的指甲刺得她生疼。

    她话音刚落,只觉紧握住她肩头的手加大了力度,那股子的狠劲,仿佛誓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才罢休。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杜曜云眼底发红,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狼,彻底撕下素日温文尔雅的面具:“虚情假意?我对你的真心,你便这样作践?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等了你这么多年,这些在你眼里都是假的?”

    “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季眠?”这是刻意压制的撕心裂肺的质问。

    “是,都是假的,是你自己骗自己。”孟闻缇忍住怒气,咬牙切齿道:“你说你爱我,四年前寒食节却亲手将我推入湖中,对我下手;你说你爱我,却设计陷害阿练,叫他差点遭遇牢狱之灾,对我亲人下手,这就是你的爱吗?叫我惧怕你,厌恶你,这是你的爱吗?”

    “杜上卿,你可别忘了,懿宗逼宫成功,少得了你的功劳吗?你利用沁夫人对你的真心,顺利安排刺客行刺安王,得以让懿宗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在禁卫军内,又利用我对你仅存的信任,将我骗到御花园偏僻的长亭处,制造此事与你无关的假象。你所说的爱,掺了多少你自己的私心呢?”

    “季眠怎么配与你相比?杜上卿心里装的可是满满的算计和野心,他一清二白,怎配与将来要位极人臣的杜上卿相比?”

    她狠狠地挣扎,奈何杜曜云力气太大,直至她将要力竭都无法逃脱他的桎梏。

    杜曜云低低地笑起来,那沉闷的笑仿佛从他喉中辗转而出,带着令她不适的寒意:“原来在你心里,我就这样不堪?”

    他贴近她几分,笑得狠厉又决绝:“闻缇,你知不知道,如今这个境况下,我对你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第39章 定远将军之号

    孟闻缇牵动嘴角,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度。她速度极快,自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然后右手攀上杜曜云的后颈,揪住他的衣领便往下压,将他的脸更贴近自己几分,左手的短刃却稳稳当当地架在他的颈边。

    刀柄上的蓝宝石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莹莹的光芒,像是一只猫眼窥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杜曜云并未紧张,只是任由她这样短暂地压制他:“闻缇,你想杀了我是吗?你这样可杀不了我。”

    孟闻缇目不转睛地瞪着他,大大方方承认:“没错,我杀不了你。杜曜云,在你看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不过是搁浅的鱼在垂死挣扎吧?纵使你不顾及景昭侯府的颜面对我用强,我也奈何不了你半分。”

    “可是,你既然不在乎这些,若真要与景昭侯府为敌,我也不介意把这把短刃对向我自己。”

    她突然松手,趁杜曜云迟疑之际一把狠狠地将他推开,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用短刃刺向自己。

    杜曜云大惊,踉跄之余立刻伸手去夺孟闻缇手里的短刀,可是已经太迟了,孟闻缇动作迅猛,又没有带一丝求生的欲望,刀口已经深入光滑白皙的肌肤几分,鲜红的血液已然如泉涌。

    杜曜云瞳孔骤缩,眼尾发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鲜血渐染床榻,他大声呼喊下人,有些慌忙地抱起疼得没有力气的孟闻缇,用手死死捂住伤口,却仍止不住血流。

    他强装镇定:“闻缇,何至于此?我从未真正强迫过你什么,何至于此?”

    孟闻缇粗粗喘出一口气,双手绵软无力地抵住杜曜云的靠近:“莫唤我名,杜上卿……你执意如此,我便拿我的命来换阿练的命,你可满意?”

    侍女与大夫鱼贯而入,皆被眼前之景吓住,待看清杜曜云怀里抱着的女子乃大瑜尊贵的怀宁郡主之时,更是目瞪口呆,可震惊之余却不敢再耽搁,连忙为受伤的郡主检查包扎伤口。

    大夫小心翼翼地为孟闻缇敷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疼了眼前如同瓷器般易碎的少女,包扎完过后拱手向杜曜云禀报,双腿止不住打抖:“回大人,郡主暂时没有了危险,也是万幸,若是伤口再深几寸,就是神仙菩萨也回天乏术。”

    杜曜云沉着脸,扫了大夫一眼,吓得老大夫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收回视线:“都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我从无关紧要的人口中听闻半点风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这一帮子下人听此言,无一不如赦大令般退下。

    孟闻缇因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连素日红润的唇都失了血色。

    杜曜云并未说话,只是起身朝她走来,她抬起头有些戒备地看着他,却因身子虚弱无法躲开,只能微不可见的缩缩身子。

    杜曜云脚步一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继续行至她跟前,随后半蹲下身子,抬手轻抚她手上的脖颈,她一躲,他手便落了空。

    她却看到了他眼底极力隐忍的心疼和酸楚。

    “杜上卿。”

    她幽幽开口,觉得自己从未以这样平静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我自幼相识,你父亲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母亲是世家望族嫡女,你更是含着金匙出生,从未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身边从来没有不围着自己转的人,谁见到你,都要少不得阿谀奉承几句,说你爱听的话吧。”

    她有些累,继续说道:

    “可我这个人吧,向来不喜欢虚礼,也不愿学人家那套没有水平的漂亮话。你第一次见我,心里大概想的是——这小姑娘为何与其他人不一样?越是如此,你便越想从我这里得到关注,时间久了,你就以为这是喜欢,你以为这是爱。”

    “杜上卿,你好好想想,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将我看作想要白头偕□□度一生的妻子,还是仅仅一个得不到的执念?”

    杜曜云沉默,他重新站了起来,重新回到最初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忍不住大笑:“爱?执念?你是说我从未爱过你?你认为我的爱不过是执念?”

    他背过身,叫她无法看清他脸上作何表情:“郡主方才的举动,就不是在利用臣对你的感情吗?”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外边的天已经快亮了,屋外的光照在他身上,留下一地暗影:“臣不会让郡主白跑一趟的,还请郡主尽早回府。”他本想就此离去,但依旧忍不住道一句:“好生养伤。”

    孟闻缇是在杜曜云离开后再起身的,她有些后怕地摸摸脖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跟在小厮身后,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大宅外走去,在离开古宅的路上她才发现前院修葺一方小塘。

    她站住脚,看着塘中零零散散漂浮的几片圆叶与睡莲,又掏出那把染血的短刃,阳光照射在刀柄这颗圆润剔透的蓝宝石上,像是水波摇晃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