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言罢起身离去,孟闻缇静静坐在床榻边,将双腿蜷缩起来等着季眠回来。

    她抱着自己的腿靠在榻边不知等了多久,才又听见推门而进的声音。她一个激灵,脑袋撞上坚硬的床头,她心碎地揉揉自己的头:“季眠,你见到我是不是不高兴了?”

    季眠没有理会她,只是示意她将脚伸出来,她不情不愿地探出玉足:“季眠,女儿家的脚不能乱看乱摸的,你一个大男人,看了又摸了,是要娶我的。”

    他叹了一口气,手上动作并未停下,一边耐心地帮她按摩脚踝一边说道:“臣没有不开心。”

    她努努嘴:“可是你自从见到我就没有笑过,季眠。”

    季眠俯身帮她掖好被角,一如他出征之前来探望她的那一晚一样,可他依然没有回应孟闻缇,只是留下一句“郡主舟车劳顿,今晚好生休息吧”就离去了。

    孟闻缇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只好愤愤地抱紧被角,赌气似的闭上眼睛。可她分明累得很,辗转反侧却迟迟没能入睡。她眼见的夜色渐浓,索性起身推门而出。

    季眠并未离去,而是坐在院内小石墩上反反复复擦拭自己的长剑。

    他听见声响,回头转身:“郡主为何还不休息?”

    她慢慢挪动双腿,走到季眠的对面,认真地看着他:“季眠,我睡不着。我想看看你,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你了。”

    “郡主……”

    他刚要开口,却被孟闻缇一把打断:“季眠,你问我为何来了,那我便告诉你,我想见你,我便来了。这两年,我每一日都在想你,每一日都在担心你。我不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可是我真的担心你,我也很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越说越委屈,好似在埋怨他对她的冷漠和刻意保持的距离,一不小心就落了一颗泪。

    她一慌,觉得好丢人,连忙抬手去揉眼睛,眼泪却愈发掉得多。

    她手足无措地别过脸,不知自己为何失态,只能尴尬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季眠,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吧,不然你今日为何要抱我,为何帮我上药酒,你现在又为何等在此处……可是,你又为何要让我这样难过?”

    她无声的落泪变成低声的抽泣,直到她哭累了,季眠才拉过她的手,将她牵至身前,让她得以正视他:“郡主现在可以好好看看臣了吗?”

    孟闻缇哭得正难受,小心翼翼抬眼,却一不小心吹出一个鼻涕泡。

    “……”

    简直没脸见人了!

    季眠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他一直绷着的脸瞬间舒缓,让孟闻缇误以为他依旧是两年前清冷又温暖的少年。

    他轻轻抬手帮她擦拭眼角的泪,嘴角上扬:“郡主打算何时回京?”

    她拧眉喝道:“你又要赶我走?”

    季眠摇摇头,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郡主,大瑜与西覃马上又要开战了,世子说得没错,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若是让西覃人知道你在这里,恐怕会对你不利。”

    她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我知道,我明日就走,可我还是想多看你几眼。季眠,我知道我今日突然出现让你惊讶了,可我没办法,夏伯父已经……我真的太害怕了,季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其实,你也同我一样,你也很想我吧?”

    季眠愣了愣,只是用双手环住她的双肩,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季眠。这两年你一定过得很艰难,大瑜与西覃的战争恐怕不会这么早结束,除却朔城,衡州山也掌握在他们手里,若想一举拿下是不可能的。我知你心里的忧虑,可却无法帮你排解。但是你要相信,我在京城会一直等你的。”

    季眠将她搂得愈发紧了。

    孟闻缇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衣都能听见他强烈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季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自古战场无情,他终究从一位只知纸上谈兵的少年到见识过刀光血影生离死别的男人。很多事情,他只能藏在心里,无人倾吐,与从前相比,他显得更加沉默更加寡言。

    但是没关系,她只要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在意便好。

    她深吸一口气,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季眠眸光清亮,视线落在了她纤长白皙的脖子上。

    他眼神一暗,伸手想要撩开她的衣领,却被她心虚地躲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双眉紧缩,让孟闻缇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不悦。

    她低垂了眼眸,不敢去看他探究的目光:“是我自己一不小心……没关系的。难不成,你要因为这脖子上的伤痕而嫌弃我吗?”

    “疼吗?”

    她老老实实回答:“很疼的。”

    季眠无奈,扶着她的双臂牵引着她坐回小石墩,然后半蹲在她面前,深深地凝视她:“郡主总是一口一句让臣保重,却不知如何让自己保重。你说要我完完整整地回到你身边,臣也希望,郡主能完完整整地等臣回来。”

    她眼一热,突然觉得千里迢迢来找他再也不是什么委屈事了。

    她其实很简单很单纯,她要得从来就不多,她想要的不过是季眠流露的真心,可以让她无比安心。

    她歪着头笑道:“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崇元八十八年九月,西覃人得知怀宁郡主偷偷跑到岐州边地探望自己的心上人,于是派探子偷偷潜入岐州打探消息,果然瞧见夜幕时分有马车从岐州边地向京城方向出关去。

    西覃人狡猾,想着挟持郡主以威胁大瑜军,于是群起而攻之,却发现行在路上的马车不过是辆空车。

    西覃人大惊,得知自己败露了踪迹,却已然来不及,守在周边伺机而动的大瑜军将其悉数捉获,从而得知西覃军的动向。

    孟闻缇回京的第三个月,大瑜大破西覃,夺回朔城,西覃无奈双手献上城池,大瑜军得胜归来。

    崇元八十九年元月,这一年,孟闻缇二十一岁,季眠十九岁。

    第42章 季太尉无心婚事

    大瑜军班师回朝,听说那年少才高的季副将亲手活捉了西覃的领将,又巧用妙计歼灭敌军,西覃见大势已去,领将又在大瑜军手中,于是甘愿将朔城奉还,两军签订契约,以城换人,自此停战。

    季眠的伟绩早在他还未回京的时候便传遍了,孟闻缇乍闻之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中隐隐生出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