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旭烨皱眉,看着失常的男人,「楚寒?」

    「容旭烨,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医院,走,我带你去医院。」

    血,全是血,那件白衣已经找不到完整的白色,楚寒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脖子像有人掐着一样,氧气越来越稀薄。

    容旭烨愣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灵光一闪,连忙扯住拽着自己往外走的男人,「我没事。」

    楚寒对着他大吼:「你伤成这样还说没事?」他的尾音颤着,连自己都听得明白。

    容旭烨的眼神瞬间柔和几分,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边脱掉衣服边说道:「都是别人的血,我没受伤。」

    楚寒拉着他来回巡视他的身体,确认他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

    放心的同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楚寒,像触电一样的松开手,绷着脸向后退一步,心底如释重负的感觉,却让他退无可退。

    容旭烨看着他抿紧嘴,脸色苍白,不敢置信的微微摇头,他忍不住向前一步。

    「楚寒,你气消了?」

    楚寒没有说话,死死的咬紧唇。

    「我很抱歉,一时失控伤害你。」

    楚寒浑身一震,眼眶红了,「一时失控?你说得这么简单?得不到就不择手段也要得到?那相信你说过的话的我,又算什么?不要以为你是洪帮老大,就可以随便把人耍得团团转,把人掐在手掌心逗弄。」

    容旭烨眼神诚恳的道歉,「对不起。」

    楚寒抚额苦笑,「你一句对不起,就要我原谅你,那我强暴你之后,再跟你说这句话,你做何感想?如果一句话就可以让所有伤痕消失不见,那那些死在你手中的人,是不是也会一个个死而复生?容旭烨,你会吗?你会让我上你吗?然后再听我的道歉?」

    「如果这样你才会消气,那就做吧。」容旭烨口气冷淡得像是真的无所谓。

    楚寒登时瞪大了眼,直直地望向再一次说出让自己震惊的话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

    「我先去洗澡。」

    容旭烨走了两步,背后剧烈的冲撞将他扑倒在地,他在这样的暴力中努力地放松身体,所以压倒他的人轻而易举地翻过他的身体。

    楚寒扣住他的脖子,眯起眼瞪他,「你说什么?」

    容旭烨见他一再逼问,唇角泛起浅笑,「楚医生,有空做个检查,你可能重听。」

    楚寒不理会他的调侃,手上劲道更用力几分,「你说什么?」

    容旭烨呼吸道被压迫着,氧气一点一点的稀少,但他这是保持一贯的语调,不冷不热,不快不慢,「我不懂,要被强暴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要露出受伤的表情?」

    而且,一针见血。

    楚寒愣愣地松了手,翻过身躺在他身边,「我?露出受伤的表情?」他捂住自己的双眼,日光灯刺痛的逼出了眼泪。

    容旭烨听着耳边压抑的抽咽,心疼闪过眼底,但他也只是静静躺着,大家都是男人,这种时候不需要黏腻的安慰。

    抽咽声渐大之后转弱,楚寒偏过脸,手抚着额,冰冷的磁砖贴在因为情绪而导致灼烫的体温上冷得更加明显。

    「容旭烨,不要说出那种话,你不适合。」带着鼻音,楚寒痛哭之后也释怀了。

    「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他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一刀,那一个侧脸,那种气势,已经深深烙在心里,听到他这种类似委屈的话语,不能接受,甚至心痛难耐。

    泪水洗掉了脓水,露出新生的柔嫩肌肤。

    突兀的一根刺,却已经跟血肉密合,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才看清楚。

    楚寒手掌之下的脸露出了笑容,绚丽得像狂风暴雨之后的彩虹,无数种色光交叠出一种柔和,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奇异感受。

    「好了?」

    「嗯。」楚寒首先坐起来,身边的男人也坐起身,比他先一秒站起的楚寒,向他伸出手。

    容旭烨看着眼前的手,抵着磁砖的双掌,迟迟没有覆上,犹豫地看着。

    楚寒弯了弯手掌,向他招手,「快点,磨磨蹭蹭像个女人。」

    「楚寒?」尾音疑问着,容旭烨淡定的眼没有抬,反常地低垂。

    「算了,我已经看够你窝囊的样子,如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这一个月就算你还清了。」

    其实,早就心软原谅了吧,自己。

    甚至,也早就明知道不行,但还是动心了。

    如果,已经明白了,还装傻,那就真不是男人了。

    他们两个人,不只是两个世界,还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世界。

    他们的时间有限,如果浪费在别扭之中,他一定会后悔的,送他进监牢的那天,他一定会后悔的。

    「还不快起来?」

    「楚寒。」容旭烨又唤着他的名字,那含意只有他自己清楚。

    楚寒不想猜,也不想再让彼此原地犹豫,他弯下身握住他的手,用力将人拉起来。

    在他死在他手里之前,在他们因为这场爱都付出惨痛代价之前,他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快乐回忆。

    容旭烨平淡地对他说道:「楚寒,你想走,趁现在走。」

    楚寒一愣,然后带着笑揍了他一拳,再狠狠地用力地抱住他,「你赢了,你得到手就想甩掉我?作梦!」

    容旭烨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反抱住他的身体,很用力、很用力,像是跟他在角力两个人的力道,多用力就有多爱。

    他埋入楚寒的肩窝,露出疲倦的双眼,呼吸他的味道。

    「欸,我们恋爱吧。」

    楚寒轻轻的开口,很轻很轻,轻得像三月的春风一样温柔,轻得像晨曦的金光一样温暖,轻得像怕弄疼了恋人一样的体贴。

    回答他的是,更加轻微的应答声,随后是突然失去力气倒在他身上的身体。

    「容旭烨!」

    几个小时以前,容旭烨赶到了总堂。

    宁紫越将手中的资料袋交给他,「这里面是楚寒的资料。」

    「楚寒。」容旭烨重复了一次,玩味着宁紫越不再喊楚医生的用意。

    宁紫越听出了疑问,却没有解答,只是静静的转身退出去。

    容旭烨拿出资料,首页的前几行,让他瞪大了眼,手中的资料啪地洒落在地上,他双拳紧握的坐到沙发上。

    他双手从口袋中掏出烟盒,点燃之后,吸了很大一口。

    半小时之后,他起身捡起资料,一页一页的收整好,垂眼静静地翻过一页又一页,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看得清楚,不知不觉抽光了烟盒里的烟。

    他放下资料,打开门,对站在外面的宁紫越吩咐:「烟,拿来。」

    宁紫越递上自己的烟,「这牌子可以吗?」

    容旭烨没有回答他的话,整包拿走,然后用力甩上门。

    点了烟,吸了一口之后,他拿起剩余的资料继续看。

    翻到最后几页,他又停留了,不敢相信的在那一页逗留了三分钟之久,然后叹了一口气,迅速地翻过剩下的几页,读完最后一个字,乏力地松手。

    他闭上眼往后躺,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一次站起来,在房间里东翻西找,然后找出一只铝制的脸盆。

    拿起其中一张纸,打火机点了火,他站着静静地看着火光一点一点地吞噬掉楚寒的秘密。

    他一张一张的烧,仔细地毁掉所有资料。

    转身,开门,把宁紫越叫进来。

    「这份资料除你之外,有谁看过?」

    「没有。」

    「知情的人都让他们闭嘴。」

    「容先生想怎么做?」

    「就先这样吧,既然知道了,防着也不至于出事,必要的时候,他还是我们的棋子。」

    宁紫越不信他这一套,忧心地开口:「容先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我怕留着总有一天会出事。」

    「那也是我欠他的。」

    「可是,容先生,对他下药的根本就不是你。」

    「宁紫越,这是命令。我有我的考量,行吗?」容旭烨凉薄的口气略重了些。

    宁紫越一窒,心底叹了口气,「是。」

    第七章

    相较于楚寒的记忆,容旭烨第一次遇见他时,在更早之前,他才十四,还没打算成为一帮之主;他也还不是医学系高材生,更不是卧底,只有八岁。

    那时,他不叫楚寒,而是冯聿礼;自己那时给他的名字,是叶旭。

    那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被绑架,不知道是第几次自己逃出来,却是第一次遇见他。

    他并没有费心去记得每一次的绑架事件,否则依照人类平均所能使用的百分之十的脑容量,绝对会被这些事件挤到爆炸。

    可是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午,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跑到他那家育幼院门口时只剩下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喘气,那一大片橘红色天空亮得他睁不开眼,接着是他站到眼前,对自己绽开灿烂的笑容,晚霞的光芒,从他背后散开来,就像天使的光辉一样。

    「喂,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冯聿礼蹲在他跟前,圆滚滚的眼睛转呀转的,突然惊讶得捂着嘴,食指指着他,「欸,你受伤了?流血了耶,你是不是跟大哥哥一样打架?你也是院里的小孩吗?那你完蛋了,院长会罚你,会很凶的骂你。」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手撑着红砖墙,继续往前奋力的迈步。

    冯聿礼也跟着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跟在他后面走,又跟着他停下来。

    少年皱眉,「你不要跟着我。」

    冯聿礼双手交叠胸前,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哪有跟着你,我也要去那里呀。」他比了少年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