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比起心狠来,嬴嗣音还当不得嬴景文的十分之一。

    嬴景文道,“朕只是不满他在爱过朕之后心里还能再放下旁的人,朕要让他嬴嗣音知道,他那颗心,朕要了,旁人就再也得不到,他嬴嗣音就算是死,也绝不能去爱别人。”

    韵锦公公忙忙低头道,“圣上说的是,那沈清寒算个什么东西,区区叛将之子,如何能有资格和圣上争男人?”

    几句话哄的嬴景文高兴了,这才肯乖乖躺下休息,韵锦公公灭了屋内的灯,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寝殿门内。

    出门的时候吩咐守卫好生守着,自己便就离开了。

    晨起。

    沈清寒是被宫殿屋檐上挂着的铃铛声给惊醒的,昨日嬴嗣音进门前便已是瞧着了这些东西,本是想吩咐顾则笑去拆掉,谁知道自己一晃悠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叮铃’的一声脆响,沈清寒在睡梦中被吓的一个激灵,正条件反射的打算坐起身来时,便被嬴嗣音伸过来的大手直直给捂住了这只耳朵。

    嬴嗣音小声道,“别怕,是铃铛声。”

    沈清寒拉开他的手道,“我知道是铃铛。”

    睡意也没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沈清寒抬头看嬴嗣音这似笑非笑的表情,想着这厮怕是早就醒了,能就这么嘴角含着笑意就这么看着自己睡觉,也真不知道得是有多无聊才能做的出来这事儿。

    肩膀上的痕迹格外明显,一口血牙印儿。

    见沈清寒目光的落地点到了自己的肩上,嬴嗣音又低下头,他凑近了些道,“本侯不疼。”

    沈清寒侧开脸去。

    嬴嗣音道,“饿了吗?本侯唤人去拿东西给你吃。”

    沈清寒起身,在床脚摸到自己的衣服,便默默的往自己身上披。

    嬴嗣音跟着他坐起来,昨天不高兴所以说话难听,今天起床看到外头阳光那么好,心情跟着不错了几分,所以又有了耐心,想着来哄人了。

    从背后抱住沈清寒的肩膀,强行把人家拿着衣服的手给按了下去,嬴嗣音道,“还在生气?侯爷给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沈清寒无语的笑了一声,他道,“你又疯了?”

    嬴嗣音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沈清寒的肩头,像是人家身上有什么好闻的味道一样,“侯爷怕你生气啊。”

    沈清寒开始笑,他笑的眼睛都跟着有些酸涩,他是真想问问嬴嗣音,是怎么做到能声音都不抖的把这些话给说出来的。

    说什么怕他疼,怕他饿,怕他生气?

    嬴嗣音怕过他吗?

    这种被人当宠物养着玩的感觉,沈清寒是真的太讨厌了,人家高兴了就抱抱你,揉揉你,顺顺你身上的毛,人家不高兴了,就随意伤害你身边的人,耍狠威胁,想要你的时候你就必须得留下,不想要你的时候,或许你连活在这世上的权利都不可能再有了。

    多过分啊,多过分的爱啊,多过分的嬴嗣音啊。

    ☆、第53章

    嬴景文早上起床的时候心口仍旧是难受的厉害,跟着吸了口气都扯的自己差点儿没又咳出一口血来。

    想起那年为了救落进冰河里的嬴嗣音,他从小娇生惯养的身子就这么在冰窟窿里浸着,冻得疼,冻得这一身治不好的病,可是换来了那么一个从今往后目光都不会从自己身上移开的嬴嗣音,嬴景文觉得还是值得的。

    那时候的嬴嗣音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里进进出出都遭人白眼的,而嬴景文却不一样,因为母妃受宠,所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一大帮子奴才跟着,应和着。

    嬴嗣音不受宠,却从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家伙从小到大的头都是高高扬起的,像是天生骄傲,所以根本不知道低贱这两个字是如何写的,就连嬴景文为救他而高烧不退的那天夜里,他都是亮着自己一双如浩瀚星辰的双眸来敲开了对方的窗户。

    嬴景文迷迷糊糊还爬起来给他开窗,那窗户有些高,所以嬴景文还搬来了一只木椅子。

    因为印象太深了,所以嬴景文至今还能记得那个挂在树枝上的少年,以及少年背后的那一轮明月。

    月亮很大,很亮,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嬴嗣音就这么自带光环的出现了,然后他伸手拽着嬴景文的手指头就说,“听说你是我四哥,早上你救了我,我是特地来道谢的,我母亲告诉我说我排行老七,你可以叫我七弟,也可以叫我嗣音,今天谢谢你了,你好些了吗?”

    那时候的嬴嗣音声音还是明朗清亮的,他的眸子里还能闪着纯净的光,他会道谢,还会笑。

    嬴景文只觉得这个弟弟长得很好看,笑的也很好看,于是点点头后,便又咳嗽了两声。

    明明两个人是一起落进冰窟窿里的,可是人家嬴嗣音却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当天晚上便是活蹦乱跳,能跑能爬能上树。

    而嬴景文一病便是病了大半辈子,便是病到现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心口都牵的一阵一阵的发疼。

    “圣上起了,方才有奴才来禀报说,瞧见孝文侯爷一个人在冷宫附近走动,当年的清池还留着,怕是侯爷想起了往事,所以一直站在那池边发呆呢。”韵锦公公一进寝殿,便同嬴景文汇报了这件事儿。

    自己这头正想着,谁知那头便有人说嬴嗣音应当也是在想着。

    嬴景文心头突然一软,便问道,“一个人?他未带沈清寒?”

    韵锦公公道,“禀圣上,孝文侯爷是一个人。”

    嬴景文皱眉,大手一挥便起身道,“摆驾。”

    嬴嗣音确实是一个人在冷宫待着,自从先皇驾崩之后,这冷宫里的女人便也全部被清理出去陪葬了,嬴景文虽是也有皇后,不过大抵是因为怕嬴嗣音不满意,所以偌大的后宫便也只养着那么一个女人。

    如今冷宫才能算是真正的冷宫,清清冷冷的,一个人也没有。

    这地方看着也是令人感慨万千,太多的回忆在,好的不好的,终归都是自己的。

    嬴嗣音甚至会想,当年若是自己不落下这片清池,不让嬴景文伸手来救,不对那位哥哥起了些不该起的心思的话,那么自己现在,会不会无忧无虑的更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