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男子低沉的声线传出,透着骨子里的散漫。

    “你是狗吗?”

    琴声停下。

    房内落针可闻。

    沈清平依旧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自然也不清楚云修在跟谁说话。

    王俪君望了眼身后的沈清平,再又瞧了眼房内席地而坐的男子,见男子的目光落在沈清平头上,她扯了扯沈清平衣袖,温声提醒:“沈妹妹,公子在跟你说话呢。”

    嗯?

    沈清平反应过来,意识到男主在跟她说话以后,忍住想要瑟瑟发抖的身体,仅凭弱的可怜地意志力支撑着站稳。

    在内心经过几番强烈的调整后,这才缓缓地抬头。

    她回忆起原主扭捏做作的勾引姿态,本想依葫芦画瓢,扯出谄媚而妖艳的笑来,结果一对上男子的容颜,当即看呆。

    男子弱冠之年,一头长发半挽半披,用泛着莹透光泽的羊脂玉簪束住。他样貌清雅,颇有魏晋名仕的风流清贵,着一袭雪青衣袍,姿态慵懒的坐着,修长的中指与无名指间,夹着圆底三足酒樽,轻轻摇晃。

    狭长幽深的丹凤眼中,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清平屏住呼吸。

    她的第一反应是,写了《谋士》这本文的作者一定是个妹纸,而且是一位内心非常龌蹉,脑子黄料充足,颜控到令人发指的妹纸!

    原本沈清平在看这本文对男主外貌的描写时,没这么深刻的印象,然而见到男主本尊以后……想要没印象也不可能了。

    在男子右侧下方,摆放着一架年代甚远的古琴,正在抚琴的,是位妙龄女子。

    那女子长相不算多出众,却气质安静,让人多瞧一眼都觉身心舒畅。她见沈清平这副呆傻痴样儿,正想出声打趣,就被男子扔来的酒樽砸伤额头!

    女子在疼痛中惊呼:“啊……”

    气氛,陡然凝固。

    沈清平小嘴微张,望了一眼额头流淌着鲜血,面颊被酒水打湿的女子。再看突然发怒,面上风轻云淡的云修,非常没有骨气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被酒樽砸到的女子捂了捂额头,指尖沾染到的鲜血,使她神志清晰,她起身绕过古琴,在云修三丈远的位置跪下:“公子恕罪!”

    云修将房内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定格在面色惨白,身体一抖一抖的沈清平脸上,他眉梢一挑,瞳孔深处,涌上兴味儿。

    第4章 滚给他看

    沈清平的手抖啊抖啊,她见云修忽然站直身体,步伐轻慢地走来。

    嘤嘤嘤……

    她更怕了……

    云修走近,静默不语的在沈清平身旁蹲下,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掀开衣袍一角,坐在地上。

    这下,沈清平害怕的连抖啊抖都忘了,僵硬的像个木头人。

    接着,她腰间缠上一条手臂,属于男子独有的松木香传入鼻腔。

    他侧过头,好整以暇瞧着沈清平,像是发现了新鲜有趣的事物,起了猎奇的心思,刻意逗弄她:“熏香好闻吗?”

    她抽鼻子的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

    云修揽着女子不盈一握的纤腰,俯身靠近,将头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子上凑,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

    女子身上,没有之前令人心生烦闷的浓烈香味,去掉刻意抹上的香脂,是一股淡淡的,微甜的奶香。

    沈清平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心慌意乱,她心想,果然是坐拥后宫,开车不断的老司机,随便一个动作都拥有撩人至深的本事。

    她尝试着牵动嘴唇,在经历过几次失败以后,回想起云修问过的两个问题,颤声儿回道:“……我不是狗。”

    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云修嗯了声,尾音低沉,懒洋洋的。

    沈清平咽了咽口水,藏在袖子下的小手哆哆嗦嗦捏成一团,眼里因为害怕涌上一层水汪汪的泪意,再答:“……屋里的熏香好闻。”

    这是他的第二个问题。

    云修笑了笑,他一手揽着她的小细腰,另一手抬起,见她吓得眼泪快出来了,突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吹弹可破的脸。

    这一戳,他的手指上就多了一滴湿润。

    是她在惊吓中流出的眼泪。

    他抽回手指,将染了眼泪的手指送到唇边,舌尖探出,舔了舔,尝了尝味道:“咸的。”

    “……”

    沈清平抖得更厉害了。

    王俪君立在一旁,见两人这副情状,嫉妒的眼睛冒火,恨不得像个市井泼妇般冲过去把两人拉开。

    跪着的女子不敢吱声,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鲜红的血,在白皙的面颊添上凄楚可怜的美感。

    她本是不知姓名,无依无靠之人,自小被卖到燕云楼,只因在古琴方面有所小成,成了燕云楼卖艺不卖身的司晴姑娘。

    此次有幸结识云修,乃是贵人引荐。

    司晴很清楚,留在燕云楼,她就是一件摆设,而出了燕云楼,她能依靠的除了那位贵人外,便只有云修。

    若她惹恼云修,便只有死路一条。

    云修的视线略过沈清平,看向司晴:“可知错哪儿了?”

    司晴跪的笔直:“司晴愚笨,还请公子道明。”

    云修搂着沈清平的手臂一收,与其贴近,而后又抬手,指尖捏着系着披风的带子,无聊的拨弄着:“本公子没有让你停,你便要一直抚琴。”

    司晴躬身一拜:“谢公子仁慈,留下司晴性命。”

    沈清平见司晴煞白的一张小脸,美人含泪,自是引人怜惜的,偏偏没能牵动云修的心。

    说好的种马人设呢?

    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云修,走的不是种马人设,而是暗黑系的狂拽酷炫的人设?

    而且,男主本尊与沈清平看书时的理解有误。

    她以为,男主面对美人,应该是风流多情,体贴温柔的,结果本尊毫不怜香惜玉的作为,实在让她大跌眼镜。

    云修正拨弄着沈清平披风的带子,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司晴,他垂下的睫毛纤长,挡住眼底的波澜,冷冷地丢出一个字:“滚。”

    滚?

    沈清平心生欢喜。

    是让她滚吗?

    太好了!

    她高兴地拿开云修放在她腰间的手臂,跟云修拉开距离,迅速把自己缩成一团,在司晴起身要离开时,她已经先行滚了起来。

    不就是滚吗?

    只要不是跟云修同处一室,她愿意滚给他看。

    等沈清平标准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就听屋内响起一声轻笑。

    云修伸手,拉住沈清平即将滚远的披风一角。

    司晴石化在原地:“……”

    她没理解错误的话,公子是让她滚。

    沈清平听着笑声,抬头一瞧,就见王俪君正一脸‘老妹,你干啥’的表情望着自己。

    呃……

    难道她滚错了吗?

    沈清平停止动作,小心翼翼的抬眸,再小心翼翼的从衣袖下伸手,张开并拢的五指,将披风一角从云修的指尖一点一点拉回去:“……不是这么滚的吗?”

    “是这么滚的。”云修收敛笑意,眼神转瞬冷却,指了指司晴:“看到沈姑娘的示范了吗?”

    司晴:“……”

    于是沈清平看着司晴以她滚过的动作,眼眶屈辱的含着泪,笨拙地将自己团成团,再笨拙地滚出去。

    云修戏弄完沈清平,便站起身。

    自始至终没能吸引云修半分注意力的王俪君:“……”

    得,肌肤白露了。

    沈清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倒是王俪君不甘心在云修面前毫无表现的机会,想到云修请了沈清平与她过来,轻声问:“公子,你请我与沈妹妹过来,所为何事?”

    沈清平望了一眼王俪君。

    是了。

    云修总不会平白无故找她们过来吧。

    云修走回原位,看了看手,他清晰记得搂住那一把小细腰的满足感,指腹间,仿若还残留着沈清平的体温与奶香:“听下人说,我不在寂云庄时,你们打起来了?”

    沈清平:“……”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再一想被砸的司晴,沈清平顿时明白,这是云修故意演给她们看的。

    一是不满司晴的行为。

    二是杀鸡儆猴。

    她完全理解男主坐拥一堆美人,却不希望这些女人争风吃醋,还能相亲相爱的心理。在王俪君准备如实交代时,她抢先道:“公子,我跟王姐姐相处极好,我们没有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