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后。

    西临县有一村,名唤桃源村。此村原叫羊上村,近些年才改名叫桃源村。

    二十年前,桃源村出了个天才,年仅便七岁能降妖除魔,为民除害。

    此天才名唤周涛,七岁那年曾亲手抓获专吃小孩的恶魔,当日夜里,便带着村民将那恶魔处死了。恰逢仙人路过,见其颇有慧根,便收其为徒。

    三年前,周涛学成归来,斩妖除魔,造福村民,硬生生将这不太平的村变成了其乐融融的桃源村。

    百姓称赞,大街小巷流传着周涛的英雄事迹。纵然周涛这些年的伟绩数不胜数,然,人们最爱称赞的还是周涛七岁那年斩杀吃人狂魔,被仙人一眼相中之事。

    茶肆酒馆内,人满为患,众人们追捧着说书先生,硬要他将那周涛的事迹说个明白。

    那说书先生嘿嘿笑了几声,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声情并茂地说道:“二十年前,村里来了个专门吃小孩的妖怪,村民们束手无策,只好去找些仙人道长来收妖,谁料,那妖怪没死,请来的仙人却先被妖怪吸干了精元而死。

    眼看着村里的孩子一天天减少,大家都束手无策、恐惧不安的时候,周涛,他凭借一举之力抓获那吃人狂魔,带着村民们将那吃人恶魔绳之以法!”

    “好好好,杀得好!”

    众人拍掌叫好,一片称赞声响起。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酒肆之内,最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两个黑衣人,低眉旁听。

    那为首之人面戴银铜面具,盖住了左半边的脸,只露出右半边那一张白皙的面孔,她原本静静地听着,待听得人群中拍手叫好之时,她蓦地顿了下手。

    又听了一会儿后,她微微抬了下下巴,旁边坐着黑衣小姑娘会意,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后,径直朝那说书人走去。

    人群中,又有人发问:“那周涛是如何杀死那恶魔的,可是用仙术?据说那个时候他可还没有被仙人收为徒弟!他又是用什么杀死那恶魔的?”

    那说书人手不停地抚摸着山羊胡子,呵呵笑着说道:“对待妖怪,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火烧,可那日夜里,大雨滂沱,火烧不起来,小小年纪的周涛,不仅颇有大人风范,而且天生神力,一拳头就把那恶魔打晕,一刀斩断了双腿,让那恶魔再也怕跑不了!紧接着,周涛让大家伙……

    “哎呀……”

    说书人说到一半,他面前的听众忽然间少了一大半不说,还闹哄哄的,他正纳闷着,就见到一个黑衣少女一手提着一个人的衣袖,将人往旁边扔,硬生生挤出来一条道来。

    人们在一旁指指点点,却还是听话的让路了,只因那少女背上背着一把剑。

    说书人惊讶于这少女的力气,但也不满她的做法,刚想开口指责几句,就瞧见了她背上的那一把剑。

    这许是个练家子,并不好惹,说书人把到嘴的话刚咽了下去,就听着少女冷冷冰冰地说道:“我家少主有请!”

    声音机械,毫无起伏波动,没有一丝情绪。

    这少女一身黑衣劲装,将自身收拾得干净利落,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说书人直觉感觉自己惹上了麻烦,小心地问道:“不知你家少主是?”

    少女忽地抬起了眉眼,露出了一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

    说书人心底一凉,紧接着就被这少女单手提了起来。

    少女提着这人,一路无阻地走回原地,毫不留情地将这说书人扔在地上后,站回自家主人身后。

    说书人被扔在地上,嗷嚎两句,没见着有人来救她,当即爬着站了起来,指着面前这二人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般,欺人太甚!”

    说书人说完,有些后怕,往后瞧了瞧,见没人敢上前,心里直打鼓,他刚想后退几步,叫人去请官府,忽然间一股力量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面前这两人跟前撞。

    这不是凡人!

    说书人心里直打鼓,没骨气地跪了下去,求饶道:“姑娘饶命啊!小人不知做了何事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明示。”

    那蒙面人一声不吭,拿起桌上的酒坛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又一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说书人看得发懵,把他叫来看她喝酒?

    说书人鼓起勇气刚要开口讨饶,便听她道:“你说话,这般多人喜欢听,那便劳烦你通报一声。”

    说书人懵了:“哈?”

    “告诉桃源村所有人。”蒙面人抬起酒杯,又一杯酒下肚后,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将桌子上三个酒坛子全部提了起来,递给身后的少女,这才四平八稳地说道,“明天这个点,本殿来屠村。”

    话毕,这二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消失在原地。

    众人呆滞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人群中,霎时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炸开了。

    ……

    月魂和谨言二人在桃源村待了近十年左右。

    昔年,月魂替夜子晴受了雷刑,险些丧命,幸得元乐处处照拂,这才留了一命,可这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那一天一夜的雷刑,废了月魂的修为,也伤了月魂修炼的根基,让她也成了“半死不活”的废人,所幸,元乐不辞辛劳,寻遍六界,也要找到法子吊着月魂这口气。

    月魂昏迷了半年左右,醒来后,这天地间,早已风云变幻。

    月魂醒来那日,魔界昭告六界:魔妃殿下夜子晴重病在身,薨逝了。

    月魂得知消息的瞬间,伤心至晕厥,再醒来,魔界也已易主。

    六界盛传,那魔君行归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她不仅残杀魔界子民,还打伤自己的亲姑姑行燕并与之断绝关系。

    行燕联合众臣,废了魔君行归的魔君之位,囚于无间炼狱,改立行燕义女——青然为帝。

    同时,行燕昭告六界,青然亦是魔界帝室,乃是魔君行归同父异母的妹妹。

    青然继位后,赐死了先魔君行归,六界哗然。

    而后,元乐带来消息,月魂这才知晓夜子晴并非自然死亡,乃是遭到魔界遗弃,被丢到凡间,让凡人误会后,给活活打死了……

    夜子晴这一生,凄清孤苦,死了也好,不用受那么多无妄的罪,只是,若是她的冤魂不散,怕是会孤单吧。

    月魂不顾元乐的阻拦,硬是离开滋养圣地、仙气缭绕的仙山,来到她极不愿意面对的羊上村。

    再过几年,她也死在这里的话,她可以见到夜子晴的魂魄么?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若是孤零零地待在这里,那该多孤单?她又怎么舍得让她一人在这?

    “师父……”

    月魂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当即擦去眼角的泪水,让谨言进来。

    谨言推门而入,眼尖地瞧见月魂眼角通红,心下了然,师父定是想起了小师叔。

    “何事?”

    自然是小师叔的事……

    谨言犹豫着要不要说的时候,月魂先开口问了:“可是为了你小师叔的事?”

    “正是此事,师父,后天便是小师叔的忌日了。”

    月魂思索片刻,她站起身来,忽然问道:“去年忌日,元乐可有说今年会来?”

    “有的,殿下说她每年都会来的。”

    月魂点了点头,吩咐谨言道:“按照以往去准备吧。”

    谨言应了声后,退下了,只是她方回头,便瞧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一身邪气,非我族类。

    “可是有人来了?”

    “师父莫要担心,阿谨定会护着师父。”

    谨言说罢,袖子一扬,合上了门,设下一道结界,不让旁人靠近屋子。

    谨言看着面前背对着她的二人,喝道:“来者何人?”

    那二人慢慢地转过身来,正面对上了谨言。

    可不就是方才酒肆之中那二人么?

    那蒙面人抬起眸子,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人。

    谨言却吃了一大惊,这人的眼眸,好生漂亮……

    那双眸子,似是水晶球一般玲珑剔透,它泛着蓝白色的光,闪亮夺人,再一看,那光芒不复存在,取而代之地是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冰雪……

    这双眸子好看是好看,但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的眼睛,没有一丝生机。再看看这蒙面人旁边的女子,谨言霎时愣住了,这人长得好生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若是方便,便跟我们走一趟。”那蒙面人任她打量了片刻,忽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凉凉的,没有起伏。

    谨言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剑,反问道:“我若不呢?”

    “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那蒙面人说完这话,身后的女子拔剑便朝谨言袭去。

    “阿奴,不要伤她。”蒙面人淡淡留下这句话,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蒙面人似有所觉,一扬手,谨言设下的结界荡然无存。

    “不准进去。”谨言瞧见了,大声喝道,想回去看好月魂,又被面前这个叫做“阿奴”的人拖住了脚步。

    蒙面人脚步不停,不过片刻,她便已经走到月魂面前。

    月魂目盲耳不聋,知道有人闯进来了,她不慌不乱,温声问道:“不知阁下前来,所谓何事?”

    “带你离开。”

    月魂坐在茶几前,端起茶盏熟练地倒了一杯茶,说道:“不妨先饮杯茶。”

    那蒙面人沉默片刻,当真坐下了,端起茶一口饮了下去。

    月魂有些错愕,但更错愕地还在后头,这人饮下了茶后,竟然将杯子放在月魂面前,说道:“还要。”

    这语气很平常,好像理所当然一般。

    月魂却忽然间想起了夜子晴。

    夜子晴幼时练功累了,喝了一杯又一杯水,仍不解渴,硬要她给她倒水。

    忆起往事,月魂难免感伤,但面前这个人并非善茬……月魂很快回神,又给她倒了一杯茶,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姑娘可否透露姓名?”

    那蒙面人握着茶杯停顿片刻后,方才将茶杯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半晌后,她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烬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7-2623:08:432021-07-3023:31: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空寒、米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祈珂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