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阳小心翼翼道:“……老大,这挺晚了,我、”

    话没说完,张老大一个眼神瞟过去,语气虽淡但不容拒绝:“喝。”

    他磕磕巴巴地改口:“当然、喝。”

    几个兄弟心惊胆战地看着张老大一罐接着一罐的往死里灌,想制止也没敢动手。其实他们时常喝酒,但像这种不要命的喝法就比较少有,更何况,老大真正喝醉酒时跟换了人一样。

    “老大,这是、失恋了?”一个兄弟小心翼翼往着旁边嘀咕道。

    张老大把一个空罐扔了过去,他马上闭嘴。

    张老大打了个嗝,双眸凌厉的看着他们。这还真是没看出来到底是喝醉还是没喝醉,兄弟们忖着。

    张炽玩着空罐,往着桌上转了几圈,开口:“老子对你们怎么样?”

    “……挺、挺好的。”

    “平时有欺负你们吗?”

    兄弟们违着良心道:“当然没。”也就是平时挨下揍,但是皮身肉厚的,这都不是事。现在重要的是,得把老大哄回家。

    张老大指着自己:“怎么好法?”

    兄弟们读书不多,一时语噻。一个兄弟想了想,道:“平时、也没怎么饿着我们。”

    张老大煞是认可的点点头:“嗝、像老子这样的,你们说想找什么人没有?”

    兄弟们赶紧附和:“对对对。”

    “对个屁。”

    “……”

    周肖林从一开始沉默到现在,终于开口:“老大,要不,你不要再喜欢他。”

    兄弟们瞪大眼睛的看着周肖林,吕一阳一手把他衣服攥了过来,小声道:“你干什么了你,老大也就是喝点酒发下疯就好,你这样还反着来了?”

    周肖林闭上嘴。

    “老大这样一直喝也不是办法,林子你上次怎么劝得住老大别喝的?”

    周肖林看了他一眼,有些心不在焉:“老大说要去大嫂家,就停下了。”

    “……”

    张老大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手一顿,又一个罐子扔过去,好在吕一阳哆哆嗦嗦的接住。

    “几点了?”

    吕一阳看了下手表,小心谨慎道:“老大,已经快两点了,都这么晚,你要不要先回去……”

    张老大瞟了他一眼,问:“回去哪?”

    吕一阳:“……”

    “过来。”

    “……老大、”

    张老大突然咧着嘴笑,拍了拍他肩膀。

    ——

    张老大这样一笑,肯定是没好事。老大一手把他勒住,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的那几句,也足够他打几次哆嗦,等到老大酒醒了之后,要不老大后悔了让他挨揍,要不他背锅挨揍,反正结局都一样。

    夜太深,孜桐半靠床边,杂志被他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他透着窗户看向黑魆魆的天空,廖星无几,漂亮的眼瞳黑得让人看不透,如不见底的深渊。

    快到半夜三点,孜桐始终没有困意,十几年了,他不知深睡是何滋味。

    外婆和母亲过世后的一个星期,他睡眠浅得很,一有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的吓醒,抱着母亲送的黑熊玩偶蹲在床角。

    接着,他被逼迫着看心理医生,抱着玩偶坐在咨询椅上,大眼睛下浓浓的黑眼圈,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医生温和地问:“你在害怕什么?”

    他愣着几秒,小声说:“我害怕睡觉。”

    “为什么?”

    “我一睡过去,她们就没在了。”

    他朝着抽屉里拿出了小本相册,翻开一看是他儿时的照片,抱着他的两个美丽女人是他的外婆和母亲,她俩长得很相似,他以前常想,要是母亲到现在还活着,是不是更像外婆。

    孜桐无意识地用手指迟缓搓着册本,他对生活的规划仅限于事情完成之前,他现在心想,那结束了呢?

    脑里蓦然隐隐闪过一个人影,他抿着嘴,猛地一声把相册合上,随之放回抽屉,一忽儿,听到门被踹得嘭嘭作响,不开门就绝不罢休。

    慢慢地,楼下开始有被吵醒的谩骂声。

    孜桐:“……”

    他脸色一沉,走过去把门开了,他的手紧紧抓住了门把,视线从吕一阳慢慢转移到了张炽。

    吕一阳讨好的笑着,奄奄地道:“大嫂,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孜桐沉默了半刻,跳过吕一阳的问题,直直的地看向张炽,道:“你每次只会踹门这一招吗?”

    张老大撑着眼皮,打了个嗝,咧嘴笑:“你不喜欢?那老子直接往楼下喊,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