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这时再次被人推开,林竞尧扭脖子看过去,眼睛明显一亮。

    不过,他没出声,转过头继续看天花板。

    长期的卧底生涯,造就他隐忍的性格,哪怕见到熟人也不会立马热络招呼,而是默默观察,用心判断自己正处于什么形势、什么环境。

    他没出声,带着人进来的王辉却开口了,“怎么,现在觉得怎样?”

    林竞尧仍是未开口,王辉大概猜到了,笑了笑给他介绍道:“这位是南城分局新上任的赵局,是自己人,你别担心了。”

    那位赵局也是冷面人,等王辉介绍完,自己走到病床前看林竞尧的伤势,在他跟前压着嗓子说:“林竞尧,我认得你,之前你来过我们那儿。我和你有过照面,只是你不认得我,不过那次你被拘,最后是我下令放了你。”

    林竞尧看向他。

    王辉在边上解释给他听:“我担心孙诚找我的时候我不能及时帮到忙,所以一早就换了赵局去南城。你上次被云南人栽赃,池岳东要套你的话,幸好有赵局在。”

    所以,赵局就是孙诚在榕城找的帮衬。

    果然,王辉又说:“你们的货,也是赵局在帮忙处理。”

    林竞尧躺在床上,眼神死死盯住这两人,听王辉说完,他咬着牙问了句:“孙诚去世了你知道吗?”

    赵局嗯了一声。

    林竞尧眼眶里突然就红了,说:“他怎么死的知道吗?”

    赵局默了,随后点点头。

    “操!你们都知道,可是你们又为他做了什么?他他妈的现在连个墓碑都没有,无名男尸,你们知道不知道!”林竞尧很激动,声音几乎哽咽。

    赵局立马解释:“我们也很心痛,但当时实在没法出手,孙诚的警察身份不能暴露,只能这样走一步算一步,但他的功绩之后在墓志铭上一个字都不会少!”

    林竞尧躺在那里,泪水已经不知不觉从眼角溢出,滑过太阳穴砸在枕头上。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怎么会突然那么脆弱,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但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总算能给孙诚一个交待了,这是值得高兴的。

    他吁了口气,胡乱擦掉泪水,看向床边的两位。

    王辉看他情绪恢复了,继续:“其实今天来是和你讨论后面的事,池岳东死得太突然,令我们计划有变,现在冯青山也死了,所以我们要重新部署。”

    “冯青山死了?”林竞尧一脸不可置信。

    “是的,今天死的,送来医院已经断气了。”赵局接话,告诉他这个事实。

    林竞尧顿了几秒,想到自己心里的疑问,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局说:“有人给我们报了警,告诉我们你所在的位置后就挂了电话,因为都在传是你杀了池岳东,所以我们也想一探究竟,就派警员去了,没想到你真的在那儿。但其实没多久我们就粗略查出杀死池岳东的应该不是榕城人。”

    “你的意思是?”

    “子弹壳和之前云南那伙人使用的一模一样。”

    屋里的三个人突然又安静下来。

    赵局又说:“我们的人到了那里,你已经昏迷了,现场没有其他人在,估计应该从暗道跑了,不过我们已经调取周边的探头,会尽快找出囚禁你的人。”

    林竞尧看着他,点点头。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竞尧说:“赵局,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王警官说。”

    赵局一愣,随后尴尬地笑了笑:“好,既然你们有话说,那我就先出去了,我在这里待太久也不好,容易引人耳目。还有,刚才来的时候上头已经下了强制解散令,我去底下看看情况。”

    林竞尧不解,看向王辉。

    王辉说:“冯青山也躺在这家医院,现在等着解剖,他手下四五百人把医院包围了,要把你找出来。你放心,上头已经出动警力,你很安全。”

    他说完,眼神对着赵局瞟了一下,赵局眉头皱了皱,先出了门。

    等门合上,王辉拉了把椅子坐到林竞尧床边。

    林竞尧平躺着,酝酿之后自己要说的话。

    这么隔了半分钟,他终于开口:“王警官,上次和你提的要求,你现在考虑的如何了?”

    王辉听他一说,紧张地往前凑过去:“林竞尧,你真的决定要那么做?其实我们现在可以改变方法的,池岳东死了,冯青山也死了,警队出面洗脱你的嫌疑,你继续做太古坊的老大,之后帮我们牵出左亮他们那条线,到时就能一网打尽,一个都逃不了,你又何苦呢?”

    林竞尧表情木然,等王辉说完,说:“你知道等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五年,我等了五年,查了五年,这五年我从来没有哪一天忘记。”

    “你找到他了?”王辉问。

    林竞尧点了点下巴:“你们想要再等等,可他不想,我也不想,有些事,属于我和他之间的,是该有个了结。”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在说一件日常。王辉其实有些搞不懂他,他以前和他接触的就不多,当时sky死的时候他来找他,就说要继续把案子查下去。其实他那个时候有机会洗干净的,上头已经有指示,他不肯,硬要继续。

    当卧底很苦,结局往往也很惨,也因此找得几乎都是些社会背景简单的,最早找他的时候就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他找了个女朋友,家里实力和背景都很强,就不再适合了。没想到,这小子还一根筋要把那条路走到底。

    王辉叹了口气,不答应也没拒绝,他提的要求实在危险,他不能因为他和白子灿的个人恩怨放他进入危险之地。

    林竞尧缓了缓,“王警官,他捉走了童佳,所以,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系我。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童佳的安全。”

    这个消息很震惊,王辉当场就问:“你说什么?你那女朋友被她捉走了?”

    他点点头,嘴角无奈地颤了颤,“所以,不是我不想等。”

    他有意看着王辉,强牵出一抹笑:“对了,你还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王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完全没想到白子灿手里还有一名人质,而别人不知道这人质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他看向林竞尧,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林竞尧说:“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帮我把一些东西交给她,在我和你说的离岛,那间仓库里。”

    王辉皱着眉斜看他,心里不是滋味,可能替他之后会遇到的危险觉得不值,还试图阻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