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宥礼貌道:“谢奶奶提醒,不过我家地下两层、地上四层,房间书房什么的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个。花园、阳光房、仓库、马棚也需要贴春联,这些说不定还不够呢。”

    奶奶:“……”

    围观群众:“……”

    行叭,早知道不多嘴了。

    看着刚才指责他不检点那些人表情逐渐扭曲,故意施展凡尔赛大法的姜宥别提多得意了,冲裴明霄吹了声口哨,“走,去那边看看。”

    “……嗯。”裴明霄忍住笑意,抬步跟在他身后。

    不过柚子茶是种极其记仇的生物,永远忘不掉刚才被轻轻松松举起来的尴尬。接下来,整个饮品区只能听到他为自己强行挽尊的数落声:

    “我最近工作太忙,没时间做身材管理,年后我就去健身房增肌,别以为你很厉害哦。”

    “其实我力气很大的,看到这桶啤酒没,三十斤,我能单手提起来。”

    “我不穿鞋净身高一八二,早看出来里面是卖春联的了,不愿意说而已。”

    “小时候,我家邻居告诉我,小孩子不能长太高,长太高黑天的时候容易……喂!”

    正说着,突然有位大叔踉踉跄跄朝这边走来,两颊比猴屁股都红,浑身酒气,眼看着就要撞到裴明霄身上了。

    姜宥想都没想,侧跨一步挡在裴明霄身前,一把推开酒鬼:“喝多了回家睡觉去,别在公共场合随便晃。”

    “对不起大哥,你别生气了,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醉鬼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鞠躬作揖。

    “……”

    姜宥无语片刻,仍挡在裴明霄身前。

    等醉鬼走远了他才闪开,然后继续挽尊:“长太高,黑天的时候容易被大灰狼捉走!”

    裴明霄帮他提着三十斤的啤酒:“哦,你家邻居很会哄小孩。”

    姜宥:“……”

    和这个狗男人真的没有话讲!!!

    结账的时候,姜宥把裴明霄支去服务台拿冰淇淋勺,自己付完钱,赶紧把偷偷买的东西藏好。整个过程心惊胆战,但所幸没被渣渣霄发现。

    大年二十九,东辉员工已经走了一大半,姜宥同样没坚持到最后,下午早走两个小时,驱车去了郊区的墓园。

    好久不见,爸爸妈妈肯定想他了吧。

    墓园门口有家花店,他把车停好,进去包了一束新鲜的百合。

    记得小时候,每天从学校下班,爸爸都会带回来两支新鲜的百合。小镇教师工资低,平时买菜总是十块八块算计着买,但他从不吝啬给妻子新鲜的生活。

    妈妈曾说过,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初选择和父亲私奔。

    小镇的生活虽然清贫,却是她最最快乐的时光。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姜宥最快乐的时光。

    姜宥绕过密密麻麻的石碑,走进后山。姜家在后山有一排灵堂,他找到自己父母所在那间,将鞋子脱到门口,像进家门一样悠闲地走到两人牌位前,先把花插进花瓶里,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

    “爸,妈,我来了。”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灵堂,他知道不会得到回复,于是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没来不是不想你们,是因为太忙,实在过不来。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从去年十一月开始去诺恩斯上班了,而且拿下了超级大订单,帮公司处理了一次抄袭问题。接着被调到东辉,在运营部做的第一个方案就被评为了优秀方案。”

    “怎么样,你们的儿子厉害吧,嘿嘿。”

    “在工作过程中,我也认识了好多特别特别棒的人。比如说知姐,她表面看着刁蛮,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细心善良的姑娘,有点自卑敏感,还有点恨嫁,我一定要好好替她把关,决不能让她随便把自己嫁出去。”

    “魏华远,我师父。刚开始我是为了业绩接近他的,后来他对我比对自己亲生儿子都好。上个月我从酒庄给他订了两支酒,等过完春节给他拿过去……不过他儿子貌似对我意见蛮大,哎,徒弟好难做啊。”

    “还有小鱼,如果按辈分算的话,他应该叫你一声小姑。他是我见过最实在、最没有心眼儿的富二代,本来我想冲着他爸的权势结交他,结果现在已经被他套牢了。悄悄说,他玩游戏是真的菜,我感觉等到农药关服,我都不一定能把他带上王者。”

    “啊对!有件最最重要的事忘告诉你们了!”

    姜宥往前蹭蹭,语气神秘:“因为生日那天的小车祸,我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其实无论你、我,还是祖父,咱们都是一本耽美小说里的人物!”

    “这本小说吧,说起来挺可笑的,主角受是我哥哥,主角攻竟然是我老公。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保命的办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提起主角攻,想到渣渣霄以后会像今天抱他那样抱别人,姜宥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他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不开心,赶紧转移话题:“虽然咱们都是走剧情的纸片人,甚至你们可能已经把我忘了,但我永远记得你们。如果能选择的话……”

    “爸,妈,我依然想做你们的孩子。”

    外面北风呼啸、猎猎作响,但吹到灵堂里,竟奇异的温和了下来。

    灵台上,黑白相框中,母亲一如既往美丽娴静。百合花瓣被风吹的颤了颤,散出一室清香。

    好像在说:“最爱的孩子啊,我也一样。”

    不知道在灵堂坐了多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擦黑了。

    夜晚的墓园那叫一个吓人,姜宥连看都不敢看,边在胸口划十字架,边往停车场的方向飞跑。

    等上了车,他小心脏仍抑制不住地“扑通扑通”跳。他将座椅靠背向后调,打算先缓缓,平静下来之后再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