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别气,早些安至吧,明儿一早还要往京里赶呢。”

    陈海少说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儿子了,想得紧,要不是官场上的应酬跑不掉,他恨不得立刻往京城去呢。

    蒋氏往床上一坐,脑子里想起高氏,忙压低了声音道:“今儿见着谢二爷的正室高氏了,没想到谢家人竟然把她也带到了京城。”

    陈海对内宅妇人的事情根本不敢兴趣,敷衍道:“人家是正室,怎么就不能进京了。”

    “高家人坟上的草都快一人高了,她进京做什么。”

    蒋氏眼珠子一转,“也是奇了怪了,宫里那位三年前派王直宣了个旨,把谢二爷升了个官,就再也没动静了,你说……他这是惦记着呢,还是已经把人忘了。”

    “帝心难测啊!”

    “若说那位忘了吧,内务府那些个高家东西一直好好藏着,也没有入库;若说没忘吧,三年了,把人摆在那里不闻不问,我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你要是能看懂,那就坏事了。”陈海瞪了发妻一眼。

    蒋氏啐了他一口,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高氏这回进京不是什么好事。”

    “睡吧,睡吧,这人与咱们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陈海一头载进床里,鼾声四起。

    ……

    此刻,京城。

    御书房朱漆大门敞开。

    “十六爷来了,皇上在里头,您里边请。”李公公笑得一脸和气,,胖胖的脸上堆满了褶子。

    李锦夜深吸一口气,锦袍轻动,踏入内里。

    一碗白粥,一碟酱笋,摆在案头,堂堂帝王,吃的还真素净。

    李锦夜眼角扫过,恭敬的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宝干帝看他一眼,略微抬头示座,手中的勺子将白粥送进嘴里。

    李锦夜乖乖安坐,低眉垂目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宝干帝用罢,李公公命小太监把食盒拎走,自己上前捧了杯参茶放在皇帝手中。

    宝干帝没接,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李公公忙把茶盅放下,打着秋千退出去,掩门的瞬间,他的目光幽幽的看了李锦夜一眼。

    偌大的御书房,仅剩父子俩。

    李锦夜这才起身走到皇帝跟前,“父皇这么晚了叫儿臣来,不知道有什么要事?”

    宝干帝抚了下大拇指的板指,看似无意的看点了点龙案上的奏章。

    “江南旱灾,朕命工部引渠,放粮救灾,十六啊,你觉得妥当不妥当?”

    李锦夜心头大震,这事儿早就板上钉钉,这会拿出来让他说,是有什么深意吗?

    “至少目前看是妥的。”

    “噢?”

    宝干帝这一声“噢”意味深长。

    李锦夜:“倘若父皇再想进一步体恤百姓,就将今秋的赋税降一层。”

    “江南赋税几乎占国库的一半,这一层税减了,国库的收入又少了许多。这治国就和治家一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件都少不了粮子。”

    “父皇说的是。”李锦夜低眉顺目。

    宝干帝扫了他一眼,“仁不治国,慈不带兵。十六啊,你这心还是太软了些。”

    李锦夜一撩衣角,直直跪下去,“父皇,儿子受教。”

    宝干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开口,“十六,你最近有没有去看你十七叔啊?”

    李锦夜一愣,“儿臣最近忙,不曾去,等闲下了再去看他。”

    “若有空,常去瞧瞧!”

    李锦夜垂首称是,心下却有些七上八下。

    整个大莘皇室,都不允许去看十七皇叔,唯独他,刚回京时,皇帝便提点他去看人。

    也不知是何意思!

    而且他暗下打听,十七皇叔既没起兵造反,又没犯十恶不赦之罪,为什么被禁?

    九龙夺嫡时,先帝的几十个兄弟手足,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手足兄弟没几个能寿终正寝的。

    到了宝干帝这一辈儿,则恰恰相反,兄弟间一一派祥和,都舒舒服服的吃着皇粮呢!

    “儿臣从前去见他时,身子骨挺硬朗,气色瞧着也很好,耳聪目明。儿臣问他想吃些什么,想玩些什么,日后好帮他寻了来。”

    “他如何说?”

    “他说没什么念想。”

    宝干帝皱眉,“下人伺候的如何?可还尽心?”

    “都是有些年头的老人了,侍候起来自是用心的,父皇若不放心,不防再多拨几个下人过去。十七叔身边的人,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