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二舅舅的坟茔在延古寺,她不想到了最后,还把二舅舅从坟里挖出来抽筋扒皮。

    谢玉渊沉默片刻,“江亭,你全盘说与他听罢,我去外间等着。”

    “是,小姐。”

    李锦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身形微微一晃,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江亭到底老成些,立刻又煮了茶,分出两杯,就着满室的茶香,他缓缓开口。

    ……

    谢玉渊走出书房,早就等在一旁的江锋迎上来。

    “小姐,怎么样?”

    谢玉渊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江锋,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江峰没想到小姐突然问起这个,一时愣住了,半晌才道:“有些已经忘了,有些还记得。”

    “记得些什么?”

    “家里有阿姆,阿爸,还有哥哥,姐姐,我最小。还养了好多的牛羊,阿爸每天都外出放牛放羊,阿姆就在家做好吃的。”

    “后来呢?”

    “后来牛和羊都死了,阿姆哭,阿爸叹气,再后来就有坏人杀进来了。”

    江锋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好像是变成一块石头,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

    他跟着高二爷这么些年,早就明白一件事情:一个人,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否则,活不下去。

    谢玉渊眸光一暗,“你怎么活了下来?”

    “不知道,好像记得那天晚上,我阿爸在我颈上重重的敲了一记,醒来就发现自己戈壁滩上了。”江锋顿了顿:“小姐一定没见过戈壁滩,荒无人烟,只有野兽和群狼。”

    “活下去一定很难吧。”

    “是根本活不下去,如果不是遇见了二爷和义父……”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风像起了白毛一样,无情的汹涌而过,一吸气,就会呛进一口带着咸甜的彻骨寒气。

    他已经在戈壁滩上走了七天,饿了,就抓几只老鼠吃,天越来越冷,冷到连老鼠不出来了。

    群狼的怒吼由远及近,他想,死就死吧,反正总是要死的。

    可是没有。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驮在骆驼背上,一晃一晃的。一个青袍男人往他嘴里灌了一口酒,好像一团火,顺着他的喉咙滚了下去,一口就点着了他所有的求生欲。

    那人,就是高二爷!

    高二爷救的他,所以他的这条命,只属于高家。

    谢玉渊听到这里,心里慢慢释然。

    当初在孙家庄,如果不是有师傅护着,她和娘的命,也许就走了上一辈子的老路。

    就当还恩吧!

    江峰虽然不知道好好的,小姐为什么问他这些,但看到小姐半垂下的眼睛,他就明白小姐这会的心情并不好。

    这时,书房的门吱哑一声响。

    李锦夜和江亭一前一后走出来,李锦夜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谢玉渊转身,目光与他在空中交汇,她十分有礼地冲他笑了下。

    “来龙去脉王爷可弄明白了?倘若没有这层重担,我二舅舅此刻也能像我一样,站在这庭院里观景赏花。”

    李锦夜像是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暗示,淡淡道:“今日太晚,有些事情我需要斟酌一下,明日此刻,我再来。”

    说罢,丹田处一提气,人便跃上房顶,消失在暗夜里。

    他一走,江锋清楚地看到树上的几条黑影唰唰离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谢玉渊:“江亭,听完他怎么说?”

    “和小姐看到的一样,一言不发。”

    “藏得还真深。”谢玉渊冷笑。

    江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姐,老奴这些年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像安王这样年纪轻轻,喜怒半点不形于色的男人,老奴还是头一回见。小姐日后与他相处,一定要多留几分心眼,这人的心思……深不可测。”

    “没有日后!”谢玉渊斩钉截铁地说。

    都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要再自欺欺人说什么日后了,日后只有路归路,桥归桥。

    “对了,安王最后给老奴了一张纸,说等他走了以后,再交给小姐。小姐,你看看。”

    江亭从袖口里掏出纸,双手递过去。

    谢玉渊接过来,快步走到堂屋里,放在灯下一看,蓦的扭过头来,脸上闪过异色。

    “小姐,是什么?”

    谢玉渊把纸递还过去,江亭眼了一眼,大惊失色道:“这……这是谢二爷贪腐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