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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氏死了。

    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后,换上了一件素净的旧衣裳,头上戴着一支做工粗糙且俗气的金簪子,摒退众丫鬟,独自一人去了后花园。

    如容、菊生想跟着,被她一个狠厉的眼神瞪了回来。

    两个丫鬟没有多想,还劝慰了几句,让二奶奶别往心里去,等小姐回来一定会帮二奶奶作主的。

    高氏笑笑,说了她身前的最后一句话:“这点小事,哪用她帮我作主!”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心道:这还是小事呢,整个前院都闹翻天,连老爷太太都惊动了。

    一盏茶后,清扫的婆子拿着笤帚推开了小院的门,见院门口槐树上有个黑影晃晃悠悠。

    走近一看,那人影竟然是二奶奶。婆子惨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恰好这时谢奕为往谢府来,听到消息后,魂都没了,一边派人去请郎中,一边从马厮抢了匹马,快马加鞭赶到卫国公府来报讯。

    谢玉渊不知道是怎么回的谢府,只记得兵荒马乱中,她木然的被人扶上了马车。

    所有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一句都没入耳,她的耳朵里塞满了冰渣,连同整个人都是冷的。

    等到了青草堂的时候,她看着满院子抽泣不止的丫鬟,心仿佛被烫了一下,狠狠的推开了扶着她的三叔,一步一踉跄迈过了那道门槛。

    娘躺在床上,身体平躺着,她妩媚的凤眼睁着,露出狰狞的眼白,脸上带着一抹说不出诡异古怪的笑容,像是那张皮只是薄薄的画出来的一样。

    谢玉渊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一下,茫然的站在那里,一步不敢往前。

    娘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是温柔的,是含情的,也是慈祥的。

    她怎么会有那样狰狞的眼白呢?

    谢玉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这不是娘,她一定是冒充的。

    她猛的扭过头,想要夺路而逃,刚想转身,竟然胆怯了。

    “对了!”谢玉渊茫然地想,“那只簪子是娘的,她一直视若珍宝,连睡觉都会藏在枕头下面。”

    谢玉渊的嘴唇微微掀动,喉咙里“呵呵”作响,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可那“呵呵”声实在难听,她狠狠咬了下去,鲜血顺着舌尖弥漫开来。

    谢奕为闻到血腥味,用手钳住了她的下巴,用了死劲,才迫使她松开了牙齿。

    “阿渊,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死自己。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死了,不是生老病死,不是飞来横祸,是上吊死的。

    任凭是谁,谁能冷静。

    谢玉渊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丝细细的血迹从她指缝流出来。

    谢奕为哽咽道:“阿渊,你……”

    谢玉渊缓缓抬起头,突然勾唇一笑,推开面前的人,缓步走上前。

    谢奕为顿时头皮发麻。

    她的脸雪白,染血的唇比胭脂还要刺眼,她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尖刀上。

    好像走着一条穷极一生,都走不到尽头的路。

    可路,总是有尽头的。

    在床前,谢玉渊顿住了脚步,她伸出的手,颤巍巍的抚上娘的颈脖,突然又缩了回来。

    太凉了。

    活人是不会这么凉的。

    可是,明明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远远地看着她笑呢。

    是真死了吗?

    谢玉渊抬起手,惨白得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蜿蜒暴起,她可以看见自己的血液极其迅速的奔腾宣泄,红如烈火,艳如烈火。

    这一刻的燃烧,将她心底隐藏的恨,怒,怨,痴……统统点着了。

    娘--

    你怎么可以自说自话,就死了呢!

    咱们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呢。

    那几只螃蟹还活蹦乱跳呢,说好今天回来就煮了吃,我知道爹走了,你不吃螃蟹了。可女儿亲手剥的蟹肉,你总该尝一尝吧!

    还有,这只金簪有什么好?

    高家的那些旧物里,那一只不比它好上千倍、百倍,你何苦总戴在头上?

    娘!

    是不是在你的心里,女儿连那个人都比不过?所以,你才急吼吼的,扔下了我去找他?

    谢玉渊一个踉跄,跪倒在床前,等看清楚娘身上穿的旧衣裳时,她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