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李锦夜正盘坐在床上运气呢。

    他反手给了青山一巴掌,气骂道:“小兔崽子,吓唬谁呢?”

    青山实打实的挨了一巴掌,也懵了,刚才明明是疼得不行了。

    “别打他,刚缓过来。”李锦夜说话透着虚,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一样了。

    张虚怀这才发现不对,上前一把脉,脉相没有什么区别,又闻了闻一旁的药盏,脸色立刻变了。

    “三分三,谁给你开的药?”

    “是高小姐开的。”青山忙告状:“爷也是因为被她施了针后,才疼成那样的。”

    张虚怀急得跳脚,“这丫头是疯了吗,三分三是毒,而且是剧毒,她人呢,是不是在高府,老子找她去。”

    “别去!”

    李锦夜眼睛逆着光,眼眸还没完全聚焦,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的,“左右是变成瞎子,随她折腾吧,也是为了我好。”

    张虚怀差点也一巴掌拍上去:“……不是,李锦夜,你是被毒傻了吗?那可是三分三啊……”

    “她说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这法子听上去,怎么这么邪乎?

    张虚怀耳朵里都是嗡嗡声。

    李锦夜头上泛着细密的汗,声音干涸无力:“青山,备水,我要沐浴。虚怀,你帮我再按按穴位,这会头又疼得厉害了。”

    张虚怀顿时紧张,如临大敌,十指立刻捏住他额头的要穴。

    李锦夜长吁一口气,跟呓语似的:“……那个,她让我给你传个话。”

    “要你传的话,估计不是什么好话,老子不想听!”

    “是不是好话,你听了再说。”

    片刻后,安王府的某间房里突然扯出一声暴怒:“李锦夜,老子是太医院院首,你让老子去做郎中坐堂,门都没有--”

    ……

    “小姐,该睡了,四更了!”

    守夜的阿宝发现小姐从寺里回来,睡觉的时间又往后延了,“这医书明儿再看吧,仔细伤了眼睛。”

    “你先去睡,我再琢磨一会。”玉渊摆摆手,嫌她吵得慌。

    阿宝见劝不住,把火盆子往床边靠了靠,一边打哈欠,一边嘀咕着走出去,“像痴了一样。”

    玉渊猛的从书上抬起头,追问了一句:“你说谁痴了?”

    “小姐你啊,竟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白天黑夜都不分了。别以为我们在高府什么都不知道,卫温可都说了。”

    “这小蹄子……”

    玉渊气笑,怎么在她面前一副老实样,一背过身就把主子卖了呢!

    什么叫迷魂汤,谁能灌她迷魂汤啊。

    “小姐,人家王爷可是要和周家小姐成亲的人了,费那么多劲做什么,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笑意,骤然僵在玉渊的脸上,她看着晃动的棉帘,突然扔下医书,起身推开窗户,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刺得她的脸生疼。

    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给他治病,为他苦读医书,难道是为了要和他成亲?这些丫头是不是太闲了,脑子里整天在胡想什么?

    自己不过是……不过是想和阎王爷抢人罢了。

    罢了,她管不住别人说什么想什么,总能管住自己吧。

    玉渊独自生了一会闷气,暗叹了口气,正要关上窗户,突然顿住了手。

    不对啊,她要管住自己什么?

    玉渊小心翼翼的问自己,思绪一下子万马奔腾起来,深深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没有半点预兆的……浮上了心头。

    孙家庄他们不告而别时,自己心里小小的失落;

    扬州府的屋顶上,头上是明月,身旁是他;

    江南客栈里,他握着她手写字时,怦然心跳;

    还有……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开始得寸进尺的报复,从前那些被她忽略的,故意视而不见的种种,像是用一把磨刀石,反复的磨着自己的心。

    她是要管住对他的……

    这个念头一起,玉渊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脸颊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滚烫!

    ……

    这一夜,玉渊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起身时,眼底的青黑色把罗妈妈吓了一跳,外头守夜的阿宝遭殃,挨了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