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罗妈妈应下的时候,五六匹高头大马从北城门而入,风尘仆仆地直奔陆府而去。

    宁国公陆征鹏得到消息,从美妾怀里爬出来,连嘴角的胭脂都来不及擦,便匆匆去了书房。

    “老爷,事情已经查清楚。”

    “说!”

    “凉州城在那一战活下来的百姓说,确实有这么一支像黑旋风一样的队伍,他们把自己的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哪里人?”

    陆征鹏有些失望,“你们还察探到了什么……”

    第四百五十六章 寒夜

    半个时辰后。

    宁国公府的马车从角门驶离,马车一路往南,最后在福王府角门停下。

    陆征鹏下车,直奔书房而去。

    这一夜,福王书房的灯,亮了整整大半夜。

    ……

    而除了福王书房外,卫国公府苏世子房里的灯,也一宿未灭。

    苏长衫第十次躺下去,片刻后,第十一次坐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外间,大庆听着主子的低喃,抱着脑袋苦不堪言。

    得知谢三爷要在延古寺小住的消息,世子爷怕山里冷,将自己新做的一件大麾着他送去。

    哪知谢三爷不仅没收,反而缓缓道:“麻烦转告你家世子爷,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爱,有所不爱,有所求,有所不求;有所得,有所不得,皆是命运,不可随心所欲。”

    大庆顶着一脑门子糊涂官司回 去传话,他家爷当场就愣住了,这不,一晚坐立不安的,到现在都还在揣摩呢。

    有什么可揣摩的,万一这话是三爷失了恩师有感而发呢,傻不傻?

    苏长衫从来不觉得这话是因为寒老先生有感而发,这话是谢奕为专门对他说的,因他有感而发,那么……谢奕为想抒发什么呢?

    自己与那人认识以来,没听他说过几句正经的话,仅有的一次正经话,是他在打算迎娶沈五小姐的时候。

    也就是说,这人的正经话,只有遇到极大的事情,才会说。

    寒老先生去世对他来说是大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对他来说是大事?

    还有,那几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苏长衫深吸一口气,眼睛却是涣散的,脑袋往身后躺,人又摔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意识挣扎沉浮片刻,茫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前面有影子飘过,青衫落拓,回首浅笑。

    苏长衫一看是谢奕为,忙用手指去抓他,自觉用尽全力。

    哪知那人眼神骤然变冷,转身离去,苏长衫毫无血色的嘴唇开阖了一下,叫了一声“奕为”,猛的惊醒过来。

    原是一个梦!

    苏长衫冷汗淋漓,心悸不己,脸色顿时像死过了一次一样灰败了下去。

    他知道了!

    一定是他知道了!

    ……

    脸色灰败的又何止苏长衫一人。

    “三爷,奴婢给你炖了碗红枣汤,你用一些吧,脸色不大好看呢!”青芽将托盘放下,走到墙角,往里面加了块银霜碳。

    谢奕为盘坐在蒲团上,冲她摆摆手。

    青芽默然片刻,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僧袍,披在他身上:“奴婢就在外间守着,三爷若有事便叫我。”

    谢奕为睁眼,眼睛因为熬夜的原因,深深凹陷下去,青芽心中一酸,不敢再多看一眼,便掀了棉帘离开。

    谢奕为此刻倒不是伤心。

    先生与他相伴十几载,这一天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先生走得无痛无憾,又有这么一处清净的地方呆着,他心宽慰。

    他烦恼的是,卫国公府的那一位。

    自打知道他的心思后,谢奕为便没有再睡过一个好觉,眼睛一闭,就浮出苏长衫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人的眼睛里原来一直含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以前从未留意过,如今再回想,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谢奕为,你怎么就这么眼瞎呢!

    除此之外,他对苏长衫平白无故生出一把怨恨来。苏长衫,你怎么也那么眼瞎呢,自己一个臭哄哄的大男人,好在哪里?值得你费心费力的放在心上。

    真想一巴掌把你也抽醒了。

    头几天,谢奕为想着想着,肝火就起来了;可过了几日后,他又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恨不能马上就畏罪潜逃。

    他那样的一个人,对着自己什么都不说,宁肯一个人苦苦的捱着,若非那天自己走了眠才察觉,他打算瞒到何时?

    几番焦灼之下,谢奕为才有了对大庆的那一番话。这话是说给苏长衫听,也是说给自己听。